沉悶的撞擊聲撕裂了長街的喧囂,圍觀的百姓噤若寒蟬,紛紛退避,在街道中央空出一片死亡地帶。
隻見一個身形魁梧如鐵塔的巨漢,正獰笑著將一名衣著異域服飾的男子踩在腳下。
那男子的頭顱已經被鮮血浸染,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身體如破布袋般抽搐一下。
巨漢腳下,還躺著七八個同樣打扮的人,生死不知。
董俷推著老夫人的輪椅,恰好行至此處。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深邃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片狼藉。
巨漢似乎毆打得累了,停下來喘了口氣,用一口生硬的漢話,夾雜著鄙夷的腔調吼道:“一群卑賤的三韓蠻子,也敢在長安城放肆!滾回你們的泥潭去!告訴你們的王,再敢覬覦大漢寸土,下次就不是這麼簡單了!你們這些野蠻人,隻配給強者當狗!”
最後那句“野蠻人”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了董俷的心臟。
他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眉毛都未曾抖動一下,但那雙幽深的眸子裡,卻瞬間掀起了滔天血浪。
他身旁的獅鬃獸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躁動不安地刨著前蹄。
“母親,您稍候。”董俷的聲音很輕,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鬆開輪椅,緩步上前。
那巨漢顯然是軍中悍卒,見董俷走來,然而,他還冇來得及開口,董俷已經發出了命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道:“阿醜,讓他閉嘴。”
話音未落,獅鬃獸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爆射而出!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瞬間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圍觀的百姓隻覺眼前一花,一股腥風撲麵而來。
那巨漢瞳孔驟縮,下意識地舉臂格擋,可一切都太晚了。
獅鬃獸高高揚起比碗口還粗的前蹄,蹄下覆蓋著一層鐵甲,如同天神揮下的重錘,精準而又殘忍地砸在了他的頭顱上。
“砰!”
一聲比剛纔任何一次撞擊都更加沉悶、更加恐怖的巨響傳來。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
巨漢的頭顱像是被巨力砸碎的西瓜,紅白之物四散飛濺,那具小山般的身軀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長街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董俷看都未看那具屍體一眼,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螞蟻。
他轉身走回輪椅旁,臉上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深入骨髓的殺伐與漠然,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氣。
“豎子,你……”一名官員打扮的中年人從人群中走出,麵帶驚怒,似乎想斥責董俷當街殺人,可話到嘴邊,卻被董俷那冰冷的眼神生生噎了回去。
“蘇則,你來得正好。”董俷淡淡地開口,“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東西?”
被稱作蘇則的官員,字文師,乃是董俷的謀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快步上前,低聲道:“主公,此乃三韓使團。方纔被殺之人,應是幷州軍的巨魔士,奉命給他們一個下馬威。隻是……冇想到主公會親自出手。”
“三韓?”董俷的眉頭微微皺起,這個名字讓他感到陌生而又厭惡。
蘇則眼中流露出與生俱來的鄙夷,解釋道:“不過是東夷偏島上的一些部落罷了,據說乃是箕子朝鮮遺民與當地土著雜處而成,分馬韓、辰韓、弁韓,其下又有數十小國,百濟便是其中之一。茹毛飲血,不知禮數,不過是群未進化完全的禽獸,近來卻不知天高地厚,妄圖染指我大漢疆土。”
“未進化完全的禽獸……”董俷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的冷笑愈發濃烈。
他心中的戾氣不僅冇有因為方纔的殺戮而消散,反而因這番話而愈加翻湧。
原來,剛纔被羞辱的,並非同類,而是連人都算不上的東西。
這種認知讓他對這群使者的厭惡,上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的眉宇間,殺機一閃而逝。
次日,朝堂之上。
氣氛肅殺,百官垂首,不敢直視禦座上那個肥胖卻充滿威壓的身影——相國董卓。
殿外傳來通報聲,百濟使者古爾奴覲見。
片刻後,一個身形瘦小、渾身裹著白布的男子,在兩名侍從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走進大殿。
他一進來便匍匐在地,用一種極其謙卑的語調高聲頌道:“外臣百濟使者古爾奴,叩見天朝上邦的太師大人!百濟與大漢,乃兄弟之邦,情同手足。今聞太師榮登大寶,我王欣喜若狂,特命小臣獻上我百濟國寶,以示祝賀!”
他說著,身後侍從呈上一個錦盒。
可滿朝文武的注意力,卻都集中在他那番話上。
兄弟之邦?
真是天大的笑話。
董俷就站在武將之列,冷眼旁觀著古爾奴的表演。
他一眼就看穿了對方那謙卑麵具下的貪婪與虛偽。
這種眼神,他在草原上那些被餓瘋了的野狼眼中見過無數次。
董卓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示意宦官打開錦盒。
裡麵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在昏暗的大殿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哦?好一顆珠子。”董卓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說吧,你們的王想要什麼賞賜?”
古爾奴似乎就在等這句話,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高聲道:“我王彆無他求,隻懇請太師大人降下天恩,冊封我王為皇帝,與大漢天子永為兄弟!此外,樂浪郡自我朝高祖時便是我三韓故土,懇請太師大人能將其歸還,我百濟願永為大漢藩籬,世代稱臣!”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寂。
冊封皇帝?
索要郡縣?
這哪裡是請求,分明是**裸的挑釁與勒索!
禦座之上,董卓臉上的肥肉抖動了一下,隨即,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聲響徹整個太極殿。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兄弟之邦!好一個世代稱臣!”
笑聲中充滿了無窮的暴戾與陰鷙,那雙小眼睛死死地盯著殿下的古爾奴,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去的獵物。
而隊列之中,董俷緩緩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他的手指一節一節地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堅硬的刀柄彷彿要被他生生捏碎。
一股難以抑製的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周圍的幾名武將都感受到了這股刺骨的寒意,不自覺地向旁邊挪了挪。
大殿表麵上因董卓的笑聲而震動,內裡卻是一片凝固的殺機。
然而,那匍匐在地的古爾奴,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這足以將人溺斃的恐怖氛圍。
他竟將董卓的狂笑當成了一種讚許,臉上露出了計謀得逞的傲然之色。
他緩緩挺直了腰桿,準備用更具說服力的話語,來闡述他那個“偉大”國度的悠久曆史與高貴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