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山崩地裂般的腳步聲源頭,在數十裡外的風雪之中。
一支精銳大軍正頂著漫天狂飆,如同一柄燒得通紅的鐵錐,狠狠鑿穿著冰冷的世界。
為首大將徐晃,麵容剛毅,長斧在肩,眉宇間凝結著風霜,卻掩不住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他胯下的戰馬噴著白氣,每一步都踏得極為沉穩。
他麾下的士卒,雖個個凍得臉色發紫,但隊列嚴整,殺氣凜然,冇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這便是百戰之師的氣魄。
一名斥候快馬加鞭,從側翼的迷濛風雪中衝出,戰馬幾乎是撲倒在徐晃馬前。
斥候翻身滾落在地,連滾帶爬地呈上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令箭,聲音因極度的嚴寒與焦急而嘶啞:“將軍!孟津急報!敵軍攻勢……猛烈異常!張遼將軍……快要……撐不住了!”
徐晃一把扯過令箭,目光一掃,瞳孔驟然收縮。
孟津渡口,乃是咽喉要地,一旦有失,整個戰局將瞬間崩盤。
他冇有絲毫猶豫,手臂猛然向前一揮,那沉重的長斧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直指孟津方向。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呼嘯的風雪,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卒的耳中:“全軍轉向,目標孟津!急行軍!違令者,斬!”
冇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冇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大軍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巨獸,轟然轉向,朝著新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徐晃的眼中,那份久違的,屬於沙場的熾熱戰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彷彿又回到了當年追隨主公征戰四方的崢嶸歲月,每一次臨危受命,每一次向死而生,都讓他血液沸騰。
公明在此,孟津無憂!
與此同時,孟津戰場之上,華雄的狂笑聲幾乎要撕裂風雪。
他剛剛將上黨軍的一員裨將連人帶馬劈成兩半,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身,讓他本就猙獰的麵孔更添幾分凶煞。
他環顧四周,那些原本還敢上前一搏的上黨士卒,此刻無不麵露恐懼,紛紛後退,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
他高舉著手中的大刀,刀鋒上的血珠被寒風凝結,他吼道:“還有誰敢上來送死!”
聲威所至,上黨軍的陣線已然出現了崩潰的跡象。
就在華雄誌得意滿,準備率軍一舉鑿穿敵陣時,一支殘兵忽然從側翼殺出,為首之人雖衣甲破爛,卻死戰不退,硬生生頂住了他前進的勢頭。
華雄眉頭一皺,正欲催馬上前,將這群不知死活的螻蟻碾碎,目光卻忽然定格在了那支殘部後方,一個靜立不動的人影之上。
那人身長九尺,麵若重棗,一雙丹鳳眼,臥蠶眉,頜下五綹長髯在風雪中微微飄動。
他身披一襲綠袍,在這片被鮮血與白雪覆蓋的戰場上,顯得格外醒目。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任何動作,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倒提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偃月大刀。
明明隔著數十步的距離,明明戰場上喊殺聲震天,可在那一瞬間,華雄的耳中卻萬籟俱寂。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的尾椎骨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讓他那因殺戮而沸騰的血液都為之凝固。
他認得那張臉,哪怕隻是在傳聞和畫像中見過,也足以讓他刻骨銘心。
他嘴唇微動,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兩個字:“關……羽……”
宿命,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這一刻悄然收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聯軍陣中一聲暴喝打破了沉寂。
“西涼華雄,可敢與我文醜一戰!”一員大將拍馬而出,手中長槍直指華雄,聲如洪鐘,正是袁紹麾下名將文醜。
他見己方士氣低落,便欲以鬥將之法挽回頹勢。
不等華雄迴應,他身側的龐德已然策馬迎上,手中大刀一橫,冷冷道:“殺雞焉用牛刀!你的對手,是我!”
話音未落,兩匹戰馬已如兩道閃電般交錯而過。
文醜的長槍與龐德的大刀在半空中轟然相撞,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激盪起漫天雪花,無數火星在昏暗的天色下迸濺,又瞬間熄滅。
風雪,彷彿因這驚天一擊而變得更加狂暴。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與那綠袍的將軍無關。
關雲長依舊靜立原地,他那雙微眯的丹鳳眼,從始至終都未曾離開過華雄分毫,目光銳利如刀,彷彿已經穿透了風雪,穿透了距離,牢牢地鎖定了自己的獵物。
青龍偃月刀的刀鋒在低沉地嗡鳴,一場真正決定生死的猛將對決,已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