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金鐵交鳴之聲已然變得沉悶而滯澀。
一百餘合的生死搏殺,饒是河北名將文醜這般悍勇之人,呼吸也已粗重如牛,手中長槍揮舞的軌跡不複先前的迅猛淩厲,每一次格擋龐德的重擊,虎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龐德亦是汗透重甲,但他眼神中的戰意卻愈發熾烈,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西涼猛虎,攻勢連綿不絕,刀刀都壓得文醜喘不過氣來。
勝負的天平,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龐德傾斜。
一直遊弋在戰場邊緣的華雄,雙眼驟然迸射出餓狼般的貪婪精光。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斬殺敵方主將,這是何等的奇功!
他不再猶豫,猛地一夾馬腹,坐下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如一支出弦的利箭,斜刺裡朝著文醜的側翼猛衝而去。
“文醜!納命來!”
一聲暴喝,如同在緊繃的戰局上又澆上了一勺滾油。
文醜聞聲大駭,眼角餘光瞥見那道挾著無邊殺氣的身影,心頭猛地一沉。
正麵有龐德的泰山壓頂之勢,側麵又是華雄的致命突襲,他瞬間便陷入了十死無生的絕境!
電光火石之間,他隻能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長槍奮力一橫,勉強架住龐德劈來的大刀,而對於華雄那勢在必得的一擊,已是避無可避,防無可防。
整個聯軍陣中響起一片驚呼,無數士卒眼睜睜看著他們的主將即將血濺沙場,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華雄的刀鋒即將觸及文醜脖頸的那一刹那,一道比他來勢更快、更猛、更決絕的赤色閃電,撕裂了整個戰場的喧囂!
“賊子!安敢!”
一聲冷峻的暴喝,不似華雄的粗野,卻帶著一種彷彿來自九幽地府的森然威嚴。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關羽不知何時已然催馬而出。
他身下的黃驃馬神駿異常,四蹄翻飛竟無半點菸塵,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馬上之人,綠袍金甲,麵如重棗,一雙丹鳳眼此刻已然眯成了一條線,迸射出的寒光比刀鋒更加懾人。
那股鋪天蓋地的凜冽殺氣,彷彿將整個戰場的溫度都拉低了數分,連空氣都為之凝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華雄隻覺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背後升起,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隻能將所有力量灌注於刀鋒之上,欲要先行斬殺文醜。
可他快,關羽更快!
青龍偃月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絕倫的弧線,後發而先至,帶著風雷之聲,悍然斬落!
第一刀!
如蛟龍出水,刀勢沉雄霸道,直取華雄麵門。
華雄大驚失色,隻得放棄文醜,倉促間橫刀格擋。
“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順著刀杆傳來,震得他雙臂發麻,險些握不住兵刃。
他心中駭然,這是何等恐怖的臂力!
不等他喘息,第二刀已然接踵而至!
這一刀,毫無征兆,刀鋒一轉,變得輕靈而詭譎,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斜斜地削向他的手腕。
華雄亡魂大冒,憑藉著久經沙場的本能向後急仰,刀鋒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削斷了他頭盔上的紅纓。
一股死亡的陰影,已將他徹底籠罩。
連擋兩刀,已是華雄的極限,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門戶大開。
而關羽的第三刀,來了。
這一刀,返璞歸真,冇有任何花巧,隻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拖刀回斬,卻快到了極致,彷彿撕裂了空間。
刀光一閃而逝,天地間隻剩下一道淒厲的噗嗤聲。
“噗——”
華雄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碩大的馬首沖天而起,滾燙的馬血噴了華雄滿身。
失去坐騎的華雄身體因慣性向前飛出,而那道青色的刀光卻如影隨形,在他胸前一閃而過。
堅固的鎧甲,在那柄絕世凶器麵前,薄如紙片。
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從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狂噴而出。
華雄重重地摔落在塵埃裡,手中的大刀“哐當”一聲脫手,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隻換來更多的鮮血從傷口湧出。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的喊殺聲漸漸遠去。
彌留之際,一個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麵,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那是出征前,他的義弟董俷在帥帳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口吻對他說的警告。
“兄長,此去若遇上一紅麵長髯,使一口大刀的將軍,切記,萬萬不可與之為敵!立即遠遁,越遠越好!”
當時他隻當是董俷多慮,嗤之以鼻。
紅麵長髯?
天下間相似之人何其多?
可現在,當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透過血霧看向那個傲立於馬背之上,手提滴血青龍刀,宛如神魔般的身影時,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荒誕感瞬間攫住了他的靈魂。
是他……就是他!
原來,命運早已寫下了結局。
自己一路奔襲,自以為是獵人,卻不知早已是踏入陷阱的獵物。
董俷那句警告,究竟是預言,還是……
無儘的黑暗吞噬了他最後的意識,那個懸而未解的念頭,也隨之沉入了永恒的寂靜。
戰場之上,死一般的沉寂。
無論是聯軍還是西涼軍,所有人都被這震撼性的一幕驚得呆若木雞。
三刀,僅僅三刀,威震西涼的猛將華雄,便已身首異處。
關羽麵無表情,緩緩收回青龍偃月刀,斜指蒼穹。
刀鋒上的鮮血並未滴落,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刀刃上的龍形紋路緩緩流淌,最終彙聚於刀尖,散發出一股妖異的紅芒。
就在此時,一股毫無征兆的陰風平地捲起,吹過整個戰場,帶著濃鬱的血腥氣,嗚嚥著撲向遠方,彷彿在向某個未知的存在,傳遞著此地剛剛發生的、足以撼動天地的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