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之上,李相如的獰笑尚未散去,冰冷的命令已如刀鋒般落下:“放箭!給我射死這群雜碎!”
話音未落,箭矢如飛蝗蔽日,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兜頭蓋臉地朝董俷和他身後的巨魔士們潑灑而來。
這是死亡的暴雨,瞬間將那片小小的區域籠罩。
巨魔士們反應神速,怒吼著將手中厚重的巨盾高舉過頂,霎時間,一片由鋼鐵和硬木組成的龜甲陣型嚴絲合縫地成型。
“叮叮噹噹!”
密集的箭矢撞在盾牌上,濺起一串串火星,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少數箭矢穿過縫隙,射在巨魔士們堅實的鎧甲上,卻隻能無力地彈開,連一絲痕跡都未能留下。
董俷藏身盾陣之下,眼神透過盾牌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城樓。
他知道,詐城之計已經徹底失敗。
李相如見箭雨無效,臉色一沉,他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開城門!給我兒郎們上,剁了他們!”
沉重的城門發出“嘎吱”的巨響,緩緩向內打開,彷彿一頭鋼鐵巨獸張開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黑暗的門洞中,三道身影如猛虎出閘般咆哮殺出。
為首一人,手持一柄開山大斧,身形魁梧,滿臉虯髯;左右兩側,各是一名手持長槍的悍將,眼神凶悍,殺氣騰騰。
他們正是李相如的三個兒子,號稱“李家三虎”,在隴西一帶凶名赫赫。
“典韋!”董俷的吼聲幾乎與三虎的咆哮同時響起。
“喏!”
一聲雷鳴般的應答,典韋那鐵塔般的身影從盾陣後一步跨出。
他雙腳猛地一跺,地麵彷彿都為之震顫。
手中那對沉重的雙鐵戟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獨自一人,迎著衝鋒而來的三員猛將,悍然衝了上去。
李家老大見典韋竟敢一人獨對他們兄弟三人,眼中滿是鄙夷,手中開山斧挾著萬鈞之力,當頭劈下,欲要將這個不知死活的莽夫一分為二。
典韋不閃不避,左手鐵戟向上猛地一架,“鐺”的一聲巨響,火花四濺。
李家老大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道從斧柄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開山斧脫手飛出。
他尚未來得及驚駭,典韋的右手鐵戟已如毒龍出洞,帶著淒厲的風聲,從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劃過,瞬間割開了他的咽喉。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另外兩兄弟甚至冇看清大哥是如何死的,典韋的攻擊卻已接踵而至。
他身形一轉,雙戟化作一道席捲一切的死亡旋風。
左側那名使槍的李家老二挺槍直刺,槍尖還未觸及典韋衣角,便被狂舞的鐵戟絞了個粉碎。
緊接著,那沉重的戟鋒餘勢不減,重重砸在他的胸膛上。
骨骼碎裂的悶響中,他整個人如破布口袋般倒飛出去,人在半空,已然氣絕。
僅剩的李家老三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
他眼睜睜看著兩個兄長在瞬息之間化為屍體,這個黑塔般的惡漢在他眼中已與魔神無異。
他怪叫一聲,撥轉馬頭就想逃回城內。
“想走?”典韋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左腳在地麵一蹬,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速度,後發先至。
右手鐵戟如投擲標槍般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死亡的直線,精準地從李家老三的後心穿入,前胸透出,將他死死釘在了地上。
三虎斃命,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
城樓上的李相如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臉上的得意與狠厲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城門口的守軍更是被這神魔般的殺戮場景嚇得手腳發軟,士氣瞬間崩潰。
“殺進去!奪下狄道!”董俷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振臂高呼。
巨魔士們發出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怒吼,收起盾牌,抽出腰間的環首刀,跟隨著典韋的腳步,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勢不可擋地衝進了洞開的城門。
喊殺聲震天動地,城內的守軍本就猝不及防,又被典韋神威所懾,此刻更是兵無戰心,一觸即潰,哭喊著四散奔逃。
董俷一馬當先,直奔城樓,他要親手摘下李相如的頭顱。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上台階之時,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那人彷彿憑空出現,如鬼魅般閃到李相如身後。
李相如正驚駭欲絕地準備逃跑,忽覺脖頸一涼,隨即天旋地轉,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噴血的無頭屍體。
鮮血濺滿了城頭的旗幟,一顆頭顱“咕嚕嚕”滾落到董俷的馬前。
董俷勒住戰馬,瞳孔驟然一縮。
他看到那名斬殺了李相如的將領,默默拾起地上的頭顱,走到他麵前,將頭顱與手中的長刀一同擲於地上,然後單膝跪倒,聲如洪鐘:“末將龐德,願降!”
龐德!
這兩個字如一道驚雷在董俷的腦海中炸響!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麵容堅毅、眼神銳利的青年將領,心臟狂跳不止。
這不正是未來西涼軍中那員勇冠三軍,後來跟隨馬超,水淹七軍,與關羽大戰數百回合不分勝負的猛將,龐令明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彷彿是上天賜予的巨大寶藏。
董俷幾乎要忍不住放聲大笑,但他強行壓下了內心的激動。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龐德麵前,親手將他扶起,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欣賞與寬厚:“壯士快快請起!誅殺國賊,何降之有?你是有功之臣!”
龐德抬起頭,
“敢問壯士表字?”董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令明。”
就是他!
真的是他!
董俷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握住龐德的手臂,正欲深談,將這位未來的猛虎徹底收入麾下。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主公!大事不好!”
董俷眉頭一皺,沉聲問道:“何事驚慌?”
斥候指著東麵,聲音顫抖地嘶喊道:“金城方向,煙塵滔天,遮天蔽日!恐怕……恐怕不下數萬大軍,正朝狄道而來!”
此言一出,剛剛還瀰漫著勝利喜悅的城樓上,空氣瞬間凝固。
典韋撿回鐵戟,站到董俷身側,銅鈴般的雙眼眯起,望向東方。
龐德的神情也變得無比凝重。
董俷緩緩轉過身,眺望遠方。
夜色雖深,但那股由千軍萬馬奔騰而帶起的壓迫感,卻彷彿已經撲麵而來,讓他呼吸一滯。
剛剛燃起的雄心,瞬間被一盆刺骨的冰水澆透。
城是奪下了,可他拿什麼來守?
靠這剛剛經曆一場血戰、不足五百的巨魔士,還是靠他與典韋、龐德這寥寥數人?
一場更大的危機,已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