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拿捏呂布，達成盟約------------------------------------------，午後。，手裡攥著那塊羊脂白玉蟠龍佩。。涼得像冰。但呂布的手心在出汗，汗浸濕了玉佩，讓玉質在午後的光線下泛出一種油膩的光。，已經盯了半個時辰。，那個掃地的老仆 “不小心” 把玉佩掉在他腳邊開始，他就一直坐在這裡，盯著這塊玉。老仆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說是在花園裡撿的，不知道是誰的。但呂布知道。。，昨天夜裡，有人在他臥房窗外，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話：“陛下問：溫侯可還記得丁原？”。像七把刀，紮進他腦子裡。。。那個待他如親子的幷州刺史。那個被他親手砍下頭顱，獻給董卓，換來赤兔馬和騎都尉官職的……死人。。，一把抓起案幾上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很烈，是西涼的燒刀子，辣得像火，從喉嚨燒到胃裡。但燒不掉心裡的那股躁。“砰！”，陶片四濺，酒液灑了一地，空氣裡瀰漫開濃烈的酒氣。門外的侍衛探頭看了一眼，又迅速縮回去 —— 冇人敢在這個時候觸溫侯的黴頭。
呂布喘著粗氣，胸膛起伏。
他想起董卓。想起那個胖子賞他黃金百兩時，臉上那種施捨狗一樣的表情。想起董卓拍著他的肩膀說 “奉先吾兒，好好乾”，轉身卻對李傕說 “呂布匹夫，有勇無謀，可用不可信”。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在董卓手下的日子。像一條狗。一條咬人的狗。董卓指哪，他咬哪。咬完了，賞塊骨頭。咬不好，就是一頓鞭子。
“大丈夫豈能久居人下！”
他昨天對嚴氏吼出這句話時，心裡像有團火在燒。但現在，看著手裡的天子佩玉，那團火燒得更旺了，燒得他眼睛發紅。
皇帝為什麼給他這個？
是拉攏？是試探？還是……羞辱？
那句 “可還記得丁原”，是提醒他弑父的過去，還是告訴他 —— 皇帝知道他的痛處，知道他的軟肋？
呂布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坐不住了。
“來人！” 他吼道。
一個親兵快步進來，單膝跪地：“溫侯。”
“備馬。” 呂布說，“去皇宮。”
親兵抬頭，眼裡有驚愕：“溫侯，董相國有令，無令不得……”
“我說，備馬！” 呂布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像打雷。
親兵嚇得一哆嗦，連滾爬爬出去了。
呂布握著玉佩，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走到堂前，看著院子裡那匹赤兔馬。馬是紅色的，像一團火，在午後的陽光下耀眼得刺目。
這是他用丁原的人頭換來的。
他盯著馬，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府邸。
未央宮，偏殿。
劉協坐在一張矮榻上，手裡拿著一卷竹簡。竹簡是《史記》，但他一個字也冇看進去。他在等。
臀部的疼痛已經好多了，至少能正常坐著。但他坐得不舒服 —— 不是傷口疼，是心裡繃著一根弦。
王允跪在下方，頭低著，但耳朵豎著，聽著殿外的動靜。
“陛下，” 王允低聲說，“呂布若不來……”
“他會來。” 劉協說。
他放下竹簡，看向殿門。午後的陽光從門縫裡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道金色的線。線很細，但很亮，像刀鋒。
“呂布這種人，” 劉協說，“你給他餌，他會疑。你戳他痛處，他會怒。但疑和怒之後，他會好奇。好奇這個敢戳他痛處的人，到底想乾什麼。”
王允冇說話。老人握著袖子，手心裡全是汗。
殿外傳來腳步聲。
很重，很快，像戰鼓在敲。每一步都踩得青石板咚咚響。腳步聲到了殿門外，停住。
然後，門被推開了。
呂布站在門口。
他穿著常服，冇穿甲冑，但腰上掛著劍。午後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但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劉協冇動。
他坐在矮榻上，看著呂布。看著這個三國第一猛將。看著這個身高九尺、肩寬背闊的漢子。看著他那雙像狼一樣的眼睛。
“溫侯，” 劉協說，聲音平靜，“來了。”
呂布冇跪。
他站在門口，手按在劍柄上，眼睛盯著劉協。那目光很凶，像要殺人。王允嚇得站了起來，擋在劉協身前，但劉協擺了擺手。
“王司徒，” 劉協說，“退下。”
“陛下……”
“退下。”
王允咬了咬牙，退到殿角，但手按在了自己腰間的短刀上 —— 雖然他知道，如果呂布真要動手，他那把短刀連撓癢癢都不夠。
呂布盯著劉協，看了十秒。
然後，他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走到矮榻前三步處，停下。這個距離，劉協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能看見他眼裡的血絲，能感覺到他壓抑的怒氣。
“陛下，” 呂布開口，聲音粗嘎，“玉佩，是什麼意思？”
劉協冇答。他拿起案幾上的茶壺，倒了杯茶，推到矮榻的另一邊。
“坐。” 他說。
呂布冇動。
“溫侯不坐，” 劉協說，“是怕朕在茶裡下毒，還是怕……董卓知道？”
呂布的瞳孔縮了一下。
劉協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水麪的一絲漣漪。
“坐。” 他重複。
呂布盯著他，又盯了幾秒。然後，他走到矮榻邊，坐下。坐得很直，背挺得像槍，手還按在劍柄上。
劉協把茶杯推到他麵前。
“茶是涼的，” 劉協說，“但能解酒。”
呂布冇碰茶杯。他盯著劉協，盯著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皇帝。盯著那張蒼白但冷靜的臉。盯著那雙眼睛 —— 那雙眼睛裡有種東西，是他冇在董卓眼裡見過的。
不是恐懼。不是討好。是…… 算計。
“陛下，” 呂布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 劉協問。
“‘可還記得丁原’。”
劉協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確實是涼的，涼得有點苦。
“溫侯覺得，” 劉協放下茶杯，“是什麼意思？”
呂布的手握緊了劍柄，指節發白。
“陛下是在提醒臣，” 呂布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臣是個弑父之人？”
“不。” 劉協說。
他抬頭，看著呂布。目光很直，直得像劍。
“朕是在提醒溫侯，” 劉協一字一句，“丁原死了，但董卓還活著。”
呂布的呼吸停了一瞬。
殿裡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午後的陽光偏移了一點，照在呂布臉上，照亮了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陛下想說什麼？” 呂布問，聲音更低了。
“朕想說，” 劉協說，“溫侯殺了丁原，換來了赤兔馬和騎都尉。但現在，溫侯得到了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呂布的眼睛。
“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 劉協的聲音裡多了點嘲諷，“溫侯是天下第一猛將，不是董卓養的狗。狗纔要骨頭，人要的…… 是地位。”
呂布的手，鬆開了劍柄。
他盯著劉協，盯著這個少年皇帝。盯著那雙平靜但銳利的眼睛。他忽然覺得，這個皇帝，和他想的不一樣。
“陛下，” 呂布說，“想拉攏臣？”
“不是拉攏。” 劉協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未央宮的花園，花園裡種著幾株桃樹，桃花開了，粉紅的一片，在風裡輕輕搖晃。
“是合作。” 劉協說，背對著呂布。
呂布冇說話。
劉協轉身，看著他。
“溫侯想要什麼？” 劉協問，“赤兔馬，你有了。官職，你有了。但溫侯甘心嗎？甘心永遠當董卓的刀？甘心永遠被李傕、郭汜那些人壓在頭上？甘心……永遠是個弑父的叛將？”
呂布的嘴唇抖了一下。
劉協走回矮榻邊，坐下。他拿起那塊玉佩 —— 呂布進門時放在案幾上的玉佩，在手裡摩挲著。
“朕可以給溫侯，” 劉協說，“董卓給不了的東西。”
“什麼東西？”
“名分。” 劉協說。
他把玉佩放在案幾上，推給呂布。
“溫侯殺了丁原，天下人都罵你叛將。” 劉協說，“但若溫侯殺了董卓呢？”
呂布的瞳孔，驟然放大。
“殺了董卓，” 劉協繼續說，“溫侯就是誅殺國賊的功臣。朕可以封你為溫侯，真正的溫侯，有封地，有食邑，有兵權。朕可以讓你名正言順地統領幷州鐵騎，讓你成為大漢的鎮國將軍。”
他頓了頓，看著呂布的眼睛。
“到時候，天下人不會記得你殺了丁原，” 劉協說，“隻會記得你……殺了董卓。”
呂布的呼吸，粗重了。
他盯著案幾上的玉佩，盯著玉佩上蟠龍紋。龍紋在午後的光線下，像活過來一樣，張牙舞爪。
“陛下，” 呂布的聲音發乾，“憑什麼信臣？”
“朕不信你。” 劉協說。
呂布抬頭，眼裡有錯愕。
“朕信的是，” 劉協說，“溫侯想要的東西，隻有朕能給。”
他站起身，走到呂布麵前，俯身，看著呂布的眼睛。兩人距離很近，近到呂布能看見劉協眼裡自己的倒影。
“董卓能給溫侯黃金，能給錦緞，但給不了名分，給不了清白，給不了……天下人的敬仰。” 劉協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呂布心上，“溫侯是猛將，不是小醜。猛將應該站在陽光下，受萬人跪拜，而不是躲在董卓的陰影裡，當一條咬人的狗。”
呂布的手，抖了起來。
他想起董卓的眼神。想起李傕的嘲笑。想起郭汜的輕蔑。想起天下人看他時，那種看叛徒的眼神。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陛下，” 呂布說，聲音沙啞，“要臣做什麼？”
劉協直起身，走回矮榻邊，坐下。
“第一，” 他說，“繼續當董卓的‘好義子’。他要你咬誰，你就咬誰。但咬的時候，留三分力。”
“第二，” 劉協繼續說，“盯著李傕、郭汜。這兩個人是董卓的心腹，但也是……有異心的人。他們和董卓密談的內容，朕要知道。”
“第三，” 劉協看著呂布，“等。”
“等什麼？”
“等朕的訊號。” 劉協說，“訊號一到，溫侯就動手 ——殺了董卓。”
呂布沉默了很久。
午後的陽光在殿裡移動，從案幾移到地上，從地上移到牆上。光影變幻，像時間的流逝。
終於，呂布開口。
“陛下，” 他說，“事成之後，真能封臣為鎮國將軍？”
“君無戲言。” 劉協說。
呂布盯著他，看了十秒。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案幾前，拿起那塊玉佩。
玉佩很涼。涼得像冰。
但他握得很緊。
“臣，” 呂布單膝跪地，低頭，“遵旨。”
劉協看著他，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天下第一猛將。看著他那雙握慣了方天畫戟的手，此刻握著一塊小小的玉佩。
“起來。” 劉協說。
呂布起身。
“玉佩收好。” 劉協說，“這是信物。也是……提醒。”
呂布抬頭，眼裡有疑惑。
“提醒溫侯，” 劉協說，“這一次，彆再選錯了。”
呂布的瞳孔，又縮了一下。
他握緊玉佩，轉身，大步走出偏殿。腳步聲很重，像來時一樣，但多了點什麼 —— 多了點決絕。
殿門關上。
王允從殿角走過來，臉色蒼白，但眼裡有光。
“陛下，” 老人說，“呂布…… 可信嗎？”
劉協冇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呂布已經走出宮殿，翻身上馬。赤兔馬嘶鳴一聲，像一團火，衝出了宮門。
“可信不可信，” 劉協說，聲音很輕，“不重要。”
他轉身，看著王允。
“重要的是，” 劉協說，“他現在，是朕的刀了。”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了案幾上的竹簡。竹簡嘩啦響了一聲，像某種預兆。
劉協看著那捲竹簡，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刀已到手。
下一步，該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