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設下圈套,引董卓入甕------------------------------------------,晨。。霧很濃,濃得化不開,像一床濕透的棉被,壓在宮殿的飛簷上,壓得人喘不過氣。,正殿。,穿著全套的冕服 —— 玄黑色的龍袍,十二旒冕冠,腰佩長劍。劍是禮儀用的,冇開刃,但握在手裡,有沉甸甸的分量。。臀部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但此刻,他身體裡繃著一根弦,比傷口疼時繃得更緊。,穿著朝服,但朝服下麵套了軟甲。老人的臉在晨光裡顯得異常蒼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燒著的炭。“都安排好了?” 劉協問,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安排好了。” 王允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呂布帶了三百親兵,埋伏在宮門兩側的偏殿裡。弓弩手一百,刀斧手兩百。李肅那邊…… 也打點好了。”。。董卓的心腹,也是呂布的同鄉。昨天夜裡,王允用黃金五百兩,買通了李肅 —— 讓他在董卓麵前 “無意” 提起:皇帝似乎有 “禪位之意”。,已經下了。,魚咬鉤。“董卓會帶多少人來?” 劉協問。“不會多。” 王允說,“李肅傳回的訊息,董卓隻帶五十親衛。他以為…… 陛下真的要禪位。”。那笑容很冷,冷得像霧裡的冰碴。
禪位。多麼好聽的詞。董卓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廢了劉協,立一個更聽話的傀儡,或者乾脆……自己坐上去。
但他不知道,今天要流的血,不是皇帝的,是他自己的。
“陛下,” 王允抬頭,眼裡有一絲猶豫,“萬一呂布……”
“冇有萬一。” 劉協打斷他。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冕旒的玉珠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晨光從殿門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玄黑龍袍上的金線反射出細碎的光。
“呂布要名分,朕給了。” 劉協說,“他要地位,朕許了。他要洗刷弑父的汙名 —— 殺董卓,是最好的機會。”
他轉身,看著王允。
“這種人,” 劉協說,“不會放過機會的。”
王允沉默了幾秒,然後深深叩首:“老臣…… 明白了。”
殿外傳來腳步聲。
很急,很亂。一個宦官連滾爬爬跑進來,跪在地上,聲音發抖:“陛、陛下…… 董相國…… 到了!”
劉協的心臟,跳快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龍椅,坐下。手按在劍柄上,劍柄很涼,但他的手心在出汗。
“宣。” 他說。
宦官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出去。片刻後,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 不是一個人的,是一群人的。甲冑碰撞聲,靴子踩地聲,還有……粗重的呼吸聲。
董卓走進大殿。
他穿著暗紫色的朝服,頭上戴著進賢冠,但冠戴得歪斜,像隨手扣上去的。身後跟著五十個西涼親衛,個個披甲持刀,眼神凶悍。
霧從殿門外湧進來,跟著他們一起湧進來。霧很冷,冷得刺骨。
董卓走到殿前,冇跪。
他抬頭,看著劉協,肥胖的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很假,假得像糊上去的麵具。
“陛下,” 董卓開口,聲音粗嘎,“召老臣來,有何要事?”
劉協看著他,看著這個權傾朝野的胖子。看著他那雙細眼裡閃爍的貪婪的光。
“相國請坐。” 劉協說,聲音平靜。
宦官搬來一張胡床,放在殿前。董卓坐下,坐得很沉,胡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五十個親衛站在他身後,像一堵牆。
“陛下,” 董卓又說,“老臣聽說,陛下有…… 禪位之意?”
他問得很直接。直接得毫不掩飾。
劉協冇答。他端起案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但喝下去,像冰水。
“相國覺得,” 劉協放下茶杯,“朕該禪位給誰?”
董卓的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年幼,” 董卓說,聲音裡多了點壓抑的興奮,“難當大任。不如…… 退位讓賢,頤養天年。至於新帝人選,老臣以為,陳留王劉協…… 哦不,劉辯,倒是合適。”
他說錯了。故意說錯的。把 “劉協” 說成 “劉辯”,是在提醒 —— 你劉協能當皇帝,是因為我董卓廢了劉辯。我能立你,也能廢你。
劉協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相國說得對。” 劉協說,“朕確實…… 難當大任。”
董卓臉上的笑容,真實了三分。
“所以,” 劉協繼續說,“朕決定 —— 禪位。”
兩個字,像兩塊石頭,砸在大殿的地板上。砸得空氣震動了一下。
董卓的眼睛,徹底亮了。亮得像餓狼看見肉。
“陛下聖明!” 董卓說,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老臣…… 老臣這就去準備禪位大典!”
“不急。” 劉協說。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冕旒的玉珠晃動,擋住他的臉,但擋不住他的聲音。
“禪位之前,” 劉協說,“朕有一件事,想問相國。”
“陛下請講。”
劉協走到董卓麵前,三步處停下。這個距離,他能聞到董卓身上濃烈的酒氣,能看見董卓朝服領口沾著的油漬,能感覺到董卓那雙細眼裡翻湧的狂喜。
“相國可還記得,” 劉協說,聲音很輕,“初平元年正月,相國在洛陽城裡,殺了多少人?”
董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陛下……” 董卓的聲音沉了下來,“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 劉協說,“朕隻是好奇。相國殺了那麼多大臣,那麼多百姓,夜裡…… 可曾做過噩夢?”
董卓猛地站起身。
胡床被他帶倒,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身後的五十個親衛同時按上刀柄。
“陛下,” 董卓的聲音冷了,冷得像冰,“是在戲弄老臣?”
“戲弄?” 劉協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冷,“不。朕是在……算賬。”
他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像訊號。
殿門兩側的偏殿門,同時開啟。
三百個甲士湧出來。弓弩手在前,刀斧手在後。弓已上弦,刀已出鞘。三百雙眼睛,盯著殿裡的五十個西涼親衛。
空氣,凝固了。
董卓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轉身,看向殿門。看向那三百個甲士。看向甲士最前麵那個人 —— 那個人穿著銀甲,提著方天畫戟,騎著一匹紅得像火的馬。
赤兔馬。
呂布。
“奉先!” 董卓吼道,聲音因為驚恐而變形,“你…… 你乾什麼?!”
呂布冇說話。
他提著方天畫戟,騎著赤兔馬,一步一步走進大殿。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噠的響聲。每一聲,都像踩在董卓的心臟上。
“奉先!” 董卓又吼,聲音裡多了點哀求,“我是你義父!我待你不薄!黃金、錦緞、赤兔馬,你要什麼我給什麼!你……”
“義父?” 呂布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死水。
“義父,” 呂布說,“會把我當狗嗎?”
董卓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呂布已經走到他麵前。方天畫戟的戟尖,指著他的喉嚨。戟尖很亮,亮得刺眼。
“義父,” 呂布又說,“會在我背後,對李傕說‘呂布匹夫,有勇無謀,可用不可信’嗎?”
董卓的嘴唇,開始發抖。
他往後退,退了一步,兩步。身後的五十個親衛想上前,但三百張弓弩同時抬起,弩箭的寒光,像一片星海。
“奉先……” 董卓的聲音,徹底軟了,“你聽我說,那是誤會,那是……”
“誤會?” 呂布笑了。
那笑容很猙獰,猙獰得像撕開的麵具。
“冇有誤會。” 呂布說,“義父,你教過我 —— 做人,要狠。”
他舉起方天畫戟。
戟尖在晨光下,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董卓的眼睛,瞪得極大。他張開嘴,想喊,但冇喊出來。他想跑,但腿軟了,動不了。他隻能看著那柄戟,看著那柄他用丁原的人頭換來的戟,朝著自己的脖子,砍下來。
“噗 ——”
血,噴出來。
噴得很高,像紅色的噴泉。噴在呂布的銀甲上,噴在赤兔馬的紅鬃上,噴在大殿的青石板上。
董卓的頭,滾了下來。
滾了幾圈,停在劉協腳邊。眼睛還睜著,瞪著,瞪著劉協。嘴還張著,像要說什麼,但永遠說不出來了。
大殿裡,死寂。
隻有血,還在流。流得嘩啦嘩啦響。
五十個西涼親衛,僵在原地。他們看著董卓的屍體,看著董卓的頭,看著呂布,看著劉協。他們手裡的刀,在抖。
劉協低頭,看著腳邊的頭。
看了三秒。
然後,他抬頭,看向那五十個親衛。
“放下刀,” 劉協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跪地不殺。”
親衛們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第一個人扔下了刀。第二個,第三個。五十把刀,叮叮噹噹掉在地上,像下了一場鐵雨。
五十個人,齊刷刷跪下。頭低著,不敢抬。
劉協轉身,走回龍椅,坐下。手按在劍柄上,劍柄很涼,但他手心不再出汗了。
他看向呂布。
呂布還騎在馬上,方天畫戟的戟尖還在滴血。血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
“溫侯,” 劉協說,“辛苦了。”
呂布抬頭,看著他。那雙像狼一樣的眼睛裡,有血絲,有殺氣,還有……一絲茫然。
他殺了董卓。殺了他的義父。第二次。
“陛下,” 呂布開口,聲音沙啞,“答應臣的……”
“朕記得。” 劉協打斷他。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冕旒的玉珠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呂布聽旨。” 劉協說,聲音在大殿裡迴盪,“誅殺國賊董卓,有功於社稷。封溫侯,食邑萬戶,領鎮國將軍,統領幷州鐵騎。”
呂布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臣,” 他說,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謝陛下隆恩!”
劉協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看向王允。
“王司徒。”
“老臣在。”
“傳朕旨意,” 劉協說,聲音很冷,冷得像冰,“董卓已死,其餘黨羽,凡放下武器者,赦免。凡負隅頑抗者 ——格殺勿論。”
“諾!”
王允轉身,快步走出大殿。老人的背影在晨光裡,像一把出鞘的劍。
劉協重新坐回龍椅。
他看著殿外。霧還冇散,但霧裡,有光。光很淡,但很亮,亮得刺破黑暗。
董卓死了。
第一個大敵,死了。
但洛陽城裡,還有李傕,還有郭汜,還有無數西涼兵。關東聯軍,還在城外。袁紹,還在等著他退位。
路,還很長。
劉協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
眼裡,有火。
第一步,走完了。
第二步,該清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