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延城王宮大殿。
白霸踞坐主位,麵色陰沉。那利、帛疇、且末鳩、白莫等重臣分坐兩側。戎盧、薄胥、且鞮三人坐在下首,各懷心思。
殿中氣氛凝重。
白霸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諸位,呂布的最後通牒,你們都聽到了。明日日落之前,要麼降,要麼戰。諸位可有良策?」
帛疇率先起身,抱拳道:「大王,臣願率軍死守!延城城牆高峻,糧草充足,守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呂布遠道而來,糧草總有盡時!」
那利搖頭:「大將軍,烏壘城城牆不比延城低多少,糧草不比延城少多少,守軍比咱們還多,結果呢?一天就破了。呂布有天授神倉,糧草用之不竭,能壘石台居高臨下轟擊,咱們的弓箭射不到他,他的投石機卻能砸到咱們。這仗,怎麼守?」
帛疇怒道:「那依丞相之見,直接投降?」
那利嘆道:「老夫不是說直接投降,而是,咱們得認清形勢。呂布此人,確有天命在身。與他為敵,無異於以卵擊石。」
帛疇冷笑:「天命?我帛疇不信天命!他要攻城,儘管來!我誓與延城共存亡!」
白莫皺眉道:「大將軍,你一人誓死,可城中將士呢?他們願意陪你去死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帛疇環視殿中,隻見那些將領們紛紛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他心中一涼。
白莫繼續道:「從烏壘逃回來的將士,看到過呂布壘石台的手段,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並傳遍全城。真打起來,有幾個肯賣命?」
那利接話:「翕侯所言極是,老夫不是貪生怕死,而是明知必敗,還要送死,這不是忠勇,是愚蠢。」
帛疇咬牙:「那你們說怎麼辦?」
一直沉默的且末鳩忽然開口:「大將軍,晉王有天命,當可執掌東方,投降晉王,未必是壞事,或有從龍之功。」
帛疇瞪眼:「大巫師,你也……」
且末鳩擺手:「老夫隻是說實話。」
白霸看向戎盧:「戎盧王,你怎麼看?」
戎盧臉色鐵青,沉默片刻,道:「大王,在下,在下也不知道。尉頭國小兵弱,本就不該捲入這場戰爭。如今被困延城,進退兩難。」
他頓了頓,嘆道:「若降,尉頭國從此不存;若不降,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薄胥和且鞮對視一眼,皆低頭不語。
他們隻是將領,不是國王,更沒有決定權。
白霸又看向那利:「丞相,你,你覺得呂布會信守承諾嗎?降了,真能保命?」
那利沉吟道:「據臣所知,車師、焉耆諸國投降後,呂布確未殺降。危須國王居車渠雖死,卻是死在亂軍中,並非呂布所殺。山國國王車陸提被龍安所殺,呂布還以諸侯之禮裝殮。可見此人言而有信。」
白莫點頭:「臣也聽聞,呂布對降者,隻要不反抗,皆可保全。危須、焉耆、尉黎、山國降軍,願從軍者編入漢軍,願歸農者發放路費,並無虐待。」
帛疇冷笑:「那是做給人看的,等西域平定,他騰出手來,未必不會秋後算帳!」
那利嘆道:「大將軍,就算秋後算帳,那也是以後的事。現在不降,明日就可能死。」
帛疇語塞。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名內侍入內稟報:「大王,王後求見。」
白霸一愣:「王後?讓她進來。」
片刻後,王後入殿。她三十許人,姿容秀麗,此刻卻滿臉淚痕,身後跟著兩個年幼的王子、一個公主。
「大王!」王後撲通跪倒,「臣妾聽聞呂布要攻城,是真的嗎?大王,咱們降了吧!臣妾不想死,不想讓王子公主死啊!」
兩個王子也跪地哭道:「父王,孩兒怕,孩兒不想死!」
公主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白霸心如刀絞。
他扶起王後,又抱起最小的王子,眼眶泛紅。
帛疇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終於說不出話來。
那利嘆道:「大王,降吧。為了王後,為了王子公主,為了滿城百姓。」
白莫亦道:「大王,降吧。呂布隻要咱們投降,不要命。咱們還有家財,還能當富家翁。如果負隅頑抗,到時候玉石俱焚,不僅您得死,王後、王子、公主均會慘死。甚至,還有可能遭受亂軍淩辱。」
帛疇沉默良久,終於頹然坐下,一言不發。
白霸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又看看懷中哭泣的幼子,再想到自己名為國王實際上半為傀儡、國中大權被王公貴族瓜分大半,反正也做不了太多主,終於長嘆一聲:「罷了……降吧。」
……
臘月廿五,清晨。
延城東門內,一片忙碌。
白霸身著素服,頭戴布冠。身後,那利、帛疇、且末鳩、白莫等重臣盡皆白衣素冠。再往後,是數百名王公貴族、文武官員,皆跪伏於地。
隊伍最前方,兩個五花大綁的人跪在地上,正是龍安和叱利。
叱利的傷仍未痊癒,左眼處裹著厚厚的布條,血跡滲出。龍安滿臉絕望,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兩名龜茲武士死死按住。
「白霸!」龍安嘶聲道,「你出賣我,你不得好死!」
白霸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龍安,是你焉耆四國勾連匈奴殘害戍邊漢卒,引來漢廷王師發兵西域,連累了龜茲。若不是收留你們,龜茲何至於此?」
龍安怒吼:「呂布不會放過你的,他今日能逼你投降,明日就能殺你!」
白霸沒有再說什麼。
這時,一名內侍匆匆跑來:「大王,漢軍已至城外!」
白霸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城門緩緩開啟,吊橋放下。
白霸率眾出城,來到護城河邊,跪伏於地。
身後,王公貴族、文武官員跪了一地。龍安和叱利被押在最前麵,按跪在地。
遠處,漢軍列陣。呂布金甲赤馬,立於陣前。
白霸膝行向前,雙手捧著一隻木盤,盤中放著龜茲王印璽、戶籍冊、兵冊。
「罪臣白霸,率龜茲王族、百官,恭迎晉王千歲!龜茲願歸附漢廷,永為藩屬!求晉王饒命!」
呂布策馬上前,俯視白霸片刻,微微頷首:「起來說話。」
白霸不敢起,仍跪地道:「罪臣不敢。」
呂布淡淡道:「孤說話算話,你開城獻降,減少雙方將士傷亡,算得上是功德一件。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