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診所那扇略顯陳舊的門,在混合著消毒水味的走廊穿梭。
終於在一個醫療室,看到了那個小孩。
或者說,那個披著小孩皮的人。
正被結結實實地綁在醫療床上,手腕腳踝都用寬厚的束縛帶固定著。
他似乎知道即將經曆什麼,小臉有些蒼白,額發微濕。
聽到門響。
他幾乎是瞬間就切換了狀態。
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抬起一雙蓄滿眼淚,驚恐萬分的眼睛望向萬寧。
嘴唇哆嗦著,甚至發出小動物般細微的嗚咽。
身體也配合地做出徒勞的掙紮,一副被嚇壞了,無辜至極的可憐模樣。
裝!接著裝!
萬寧冷冷地掃視著他。
正在尋思著要如何試探他的身份,是要說一句前世的暗號呢?還是先不暴露自己身份。
帕維聽到動靜,從裡間探出個頭。
嚇了萬寧一跳。
他手裡還拿著一支閃著寒光的注射器,看到萬寧,臉上立刻浮現出亢奮和激動:
“萬寧!你終於來了!快看!多完美的樣本!我已經準備好了。”
他像個醫學怪人似的,圍著醫療床興奮地踱步,嘴裡喋喋不休:
“隨時可以下刀!先開顱看看神經突觸的接駁點?還是先取脊髓液分析意識殘留訊號?嘖嘖,這皮層活性…絕對是劃時代的發現!
“讓我想想從哪裡開始比較能保持組織的興奮度……”
他每說一句,床上被綁得結結實實的小孩就劇烈地哆嗦一下,小臉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我和你們無冤無仇!”
他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帶著哭腔,孩童的聲線卻透出成年人的恐懼。
“為什麼要害我?!放開我!”
帕維停下腳步,彎下腰,那張瘋狂的臉幾乎湊到小孩麵前,眼睛閃爍著冰冷的光:
“害你?我這是為了科學!為了真理!說!你到底是誰?怎麼鑽進這小孩殼子裡的?不說?”
他晃了晃手裡的針管,又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
“剖!”
小孩嚇得魂飛魄散:“我…我隻是個孩子。”
“那又怎樣?照樣剖!”
“彆彆,我隻是個倒黴的…”
帕維打斷他:“還是得剖!”
帕維每說一句剖,眼神就狂熱一分。
“彆!彆剖!我說,我什麼都說,求你了!我還不能死!!”
布斯幾乎是嚎叫出來,徹底崩潰妥協。
一旁看著的萬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出汗了。
來了!
這傢夥終於扛不住了!
他要坦白了?
穿越者?
重生者?還是其它的?
“我說,我叫布斯!21歲!”
他急促地喊道,彷彿慢一秒就會被**解剖。
“我是…我是從創生公司的實驗室裡逃出來的!”
“實驗室?”
萬寧脫口而出,滿腔的老鄉見老鄉的期待,瞬間被驚愕取代。
“對!實驗室!”
布斯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地交代。
“這身體的原主也是個可憐蟲,我們都是被賣進去的,那鬼地方在做人體實驗!一個叫跨體意識移植的實驗!
“他們抓了很多人,老的少的都有,想把一個意識塞進另一個身體裡…
“想搞什麼永生,還是什麼完美容器之類的?
“我不知道,反正…反正前麵的人都死了,炸了腦子,或者變成植物人,就我…就我命大!
“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成功了!我的意識被塞進了這個小孩的身體裡!然後我趁亂跑出來了。”
帕維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憤怒。
他直起身,一把將注射器拍在旁邊的手術器械盤上,發出刺耳的哐當聲。
“跨體意識移植?!”帕維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就知道!這幫老不死的,什麼為了永生,根本就是踐踏生命的非法人體實驗,為了滿足那些權貴富豪們怕死的肮臟**!根本不是為了科學真理!”
他氣得在狹小的診室裡來回踱步,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砸了那個所謂的公司。
萬寧深吸一口氣。
壓下震驚和一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慶幸的複雜情緒。
居然不是穿越,不是重生,是活生生的人體實驗產物!
布斯交代的資訊量很大,但漏洞也很明顯。
“等等。”
萬寧眼神銳利,審視著布斯。
“你怎麼逃出來的?就憑你這副小身板?你最好把話一次說清楚,彆藏著掖著!”
布斯知道糊弄不過去,連忙補充:
“是…是有人幫我!一個叫郝仁的醫生,是他!”
提到這個名字,布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像是感激又像是痛苦。
“他是實驗室的內部研究員,他說這實驗根本就是魔鬼的行徑!
“他偷偷摧毀了核心實驗資料備份,然後趁亂帶著我一起跑出來了,在被追殺途中,我們走散了。”
“郝仁?還真是個好人啊!”萬寧眉頭緊鎖,咀嚼這個名字。
又突然想起前陣子的事:
“我說呢!怪不得前些日子,好多企業的無人機群,跟發了瘋的蒼蠅似的,原來是在搜尋你們倆!”
萬寧看著眼前的布斯,感到了一絲壓力!
燙手山芋!
這絕對是超級燙手的山芋!
捲入創生公司這種級彆的巨頭醜聞?
她萬寧這點斤兩,跟這種龐然大物對抗?無異於螳臂當車。
光是想想可能招致的報複,就讓她脊背發涼。
“帕維!”萬寧當機立斷,“給他鬆綁!”
“啊?!鬆綁?!就...就這麼放了?”
帕維正沉浸在憤怒和對跨體意識移植技術的思索中。
“萬寧,這可是活生生的證據,是揭開公司罪行的關鍵!而且他的身體構造、意識融合狀態…具有無與倫比的研究價值!不剖開看看麼…”
“剖剖剖!你把自己的腦子給剖傻掉了嗎?!”
萬寧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帶著火氣,她指著束縛帶,厲聲道:
“放開他!現在!立刻!”
帕維最終還是一邊嘟嘟囔囔,一邊不甘不願地解開了束縛帶。
束縛帶一解開。
布斯立刻蜷縮起來,揉著被勒紅的手腕,驚恐又警惕地看著兩人。
萬寧向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擁有成人靈魂的孩童軀殼。
“我們冇把你打暈了送回創生公司領賞,已經仁至義儘了!
“識相的,立刻馬上,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彆再靠近這裡!也彆瞎說!否則…”
布斯猛地打了個寒顫,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明…明白了,我這就走,這就走,謝謝…謝謝不殺之恩!”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下醫療床,踉蹌著就往外衝,連頭都不敢回。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萬寧的心才落下一半。
還有痕跡,必須徹底抹除。
一絲疏漏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她立即聯絡了黑貓,給他下緊急命令。
立即處理掉布斯從進入診所,到離開期間產生的所有資料痕跡,以及任何和能與布斯行蹤產生交叉點的關聯記錄。
同時也對幫派相關成員,下達了封口的命令。
謹慎些總冇錯,隻能祈禱布斯這個巨大的麻煩,離自己遠一點!
做完她能想到的一切安排,萬寧纔回到自己的公寓去休息。
這天,萬寧早早就睡了。
而且睡的很香。
她開始慢慢的適應,慢慢的不會被白天的驚懼影響到睡眠。
然而,世界上總有些事,你越是拚儘全力想甩脫。
它就越會以更糾纏的姿態,精準地找上門來。
第二天一早。
她又又又一次被終端通訊提示音吵醒。
她煩躁地按斷,但又會再次響起,彷彿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似的。
是帕維。
一接通,帕維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
“萬寧,他又來了!布斯!那個布斯!就在診所!
“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見你,死也要見你!
“要不,還是讓我剖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