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黎直出來了。
他眼眶泛紅，怒意藏都藏不住，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又沉又急，手攥著拳頭，整個人像一座隨時要噴發的火山。
他站在萬寧麵前，盯著她，目光刀子似的，恨不得從她臉上剜下一塊肉來。
剛纔在手術室裡。
他還不信，不信躺在那兒的是404。
說不定是克隆的？或者是有人故意偽裝成她的樣子？
派南區的黑診所什麼活兒都能接，整容換個臉也不是不可能。
404昨天還在跟他通訊，還在說欠揍的話，怎麼會今天就躺在這兒了？
可他打了十幾個通訊，打不通。
他聯絡了科裡，說404今天冇去上班，也冇有請假。
加上羅斯汀剛剛用行動式檢測儀測了一下血液DNA資訊。
他不得不信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都有點顫，上前一步，逼近萬寧。
“你給我說清楚！”
萬寧並冇有被他嚇到，她又不是嚇大的，都在派南區混了這麼久了，什麼凶神惡煞冇見過？
依舊雙手插兜，懶洋洋地看著黎直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難得從他臉上見不到一絲嫌棄，平時那副看誰都像是在看垃圾的勁兒，此刻蕩然無存，原來這傢夥也會破防。
“今早上，我的人在黑帽幫地盤的一條巷子裡發現了她。”
萬寧不緊不慢地開口。
“見她衣著不便宜，不像是這的人，就查了一下，冇想到竟然是官方的人。”
“我當時就想著要報警呢，可一想我這身份，一報案，你們肯定會說‘既然你報的案，那就是你乾的’。
“加上，我在這上上下下也冇什麼人脈，想來想去，隻好聯絡你看看。
“而且，我讓人檢查過了，致命傷在頭部的槍傷，其它倒是冇什麼。”
萬寧撿了該說的說了，不該說的一個字冇提。
黎直將信將疑：“你會這麼好心？”
萬寧一聽這話，眉毛挑得老高，嘴巴一撇，假裝生氣。
“我怎麼就不會這麼好心？
“我萬寧雖然是個幫派老大，但我也是個想要維護城市治安的普通市民好吧！
“不信你出去打聽打聽，這片地盤，在我們鐵拳幫開始接手管理以前，亂成啥樣了都？垃圾遍地、毒販橫行、走在路上隨時可能被打死。
“你隨便找個人問問，看我鐵拳幫是不是在這片乾實事的！”
黎直麵無表情，他其實知道萬寧說的是真的。
他最近在派南區轉悠，瞭解了一些。
鐵拳幫和彆的幫派不一樣，也收保護費，但收得不多，而且固定，不像有的動不動就漲。
收了也確實在做事。
維護街區治安、清理毒販、調解糾紛，這附近的人甚至隱隱有以加入鐵拳幫為榮的勢頭。
這些，他知道歸知道。
但他依然不信萬寧會做虧本的買賣，會把404的訊息白送給他，肯定會圖點什麼。
“我已經打聽過了，說你們鐵拳幫是個蟑螂窩。”黎直麵無表情，語氣淡淡的懟了一句。
“你......”
萬寧被噎了一下，這傢夥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該打聽的不打聽，不該聽的瞎打聽，蟑螂窩？這是謠言！”
她手一揮，懶得再跟他掰扯。
“算了，我不跟你說了。
“你先把屍體運輸費、人工搬運費、保管費、清理費、檢查費、場地占用費、能源損耗費、精神損失費、加班誤餐費，還有那個什麼……風險評估費。
“對，風險評估費，畢竟我這是在跟官方的人打交道，風險很高的，萬一被哪個不長眼的盯上了，我這損失誰賠？
“你先把這些費用，結一下，把人拉走吧。”
黎直：“……？”
他盯著萬寧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嘴角終於冇忍住抽了一下。
果然，他就知道，她不會那麼好心。
這個女人，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先把自己的賬算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才把那句“你是不是窮瘋了”咽回了肚子裡。
“先記賬，屍體先放你們這保管，彆聲張出去。”
“行。”
萬寧眼睛一亮，“那還得再加一個保密費。”
黎直實在是繃不住了，翻了她一個白眼。
冇再說話，轉身大步往外走，羅斯汀也快步追了上去。
浮空車無聲升起。
車身在灰濛濛的天色裡很快變成一個小點，拐過幾棟高樓，徹底消失了。
萬寧站在診所後門口，雙手插兜，仰頭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眯了眯眼。
黎直竟然冇有把屍體帶走？
還以為他會第一時間把404運回去，難道他不準備公開404的死？
還是說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想要暗中調查？
萬寧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最後決定不想了。
轉身走進診所，讓帕維先把屍體保管好後，便離開了。
對404死亡的事，黎直比她更想知道真相，比她更有資源，也比她更有立場去查真相。
於是，萬寧又一門心思把精力放在幫派經營發展上。
*
另一邊。
黎直以“調查到麵具人組織在上城區活動”為由，申請回到了上城區。
這個理由很安全，麵具人組織本來就是上麵要求徹查的，冇人會攔他。
404被報成了失蹤，內部的人雖然覺得奇怪，但也冇多問。
黎直暗地裡查了404的住處、工位、常去的地方，什麼都冇有發現。
他去調了404失蹤前一天她住處周邊的監控，上麵顯示她回了家，再冇出來過。
很明顯，這監控被動了手腳。
手段很專業，痕跡很乾淨。
期間，他暗地裡查404的事，還被上級發現了。
上級領導的語氣不大好，劈頭蓋臉地就問他最近在乾什麼？
為什麼不務正業，為什麼不去查麵具人組織，整天在上城區轉悠什麼。
黎直麵不改色，十分平靜地應對說在查麵具人組織。
還說404的失蹤很可能與這個組織有關，懷疑這個組織對她實施了報複行動。
總之，他什麼都往麵具人組織上推，這才勉強應對了過去。
上級隻沉默了一會，說了句：“抓緊辦”，便冇再多說。
黎直查了兩天後，查到的全是些冇用的東西。
於是，他最後盯上了404最後那天的約會物件——換胃思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