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黎直實在冇轍。
乾脆把那個瘋掉同事的反常狀態、那些瘋話、連那首莫名其妙的詩,全都一股腦寫進報告裡。
東拚西湊,好歹把報告撐得滿滿噹噹。
乍一看上去,倒像是他做了大量深入調查,挖了不少細節似的。
報告是昨天提交上去的。
罵是今天挨的。
一大早,他的上級領導就直接撥來通訊,怒火都要噴出來了,把他批得狗血淋頭。
“黎直,你看看你寫的是什麼東西!
“通篇敷衍也就算了,連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都能寫錯,你還想不想晉升?
“我原本是看你勤勉,才把這個任務交給你的,不想乾了趁早說,有的是人等著頂替你的位置!”
劈頭蓋臉的訓斥砸了過來,字字尖銳,不留半分情麵。
黎直當場就懵在原地。
說他報告水分大、內容空泛,他咬咬牙勉強能認,畢竟確實是東拚西湊的。
可要說他寫錯?
他向來行事嚴謹,最忌諱這種低階失誤,怎麼可能犯這種錯?
一結束通話通訊,他立刻調出報告原稿,逐字逐句複查。
翻來覆去看了三四遍,愣是冇找出哪裡寫錯了。
他心裡不服,轉頭又去找上級解釋。
結果剛開口,又就被對方堵了回來,連辯解的餘地都冇有。
“還敢狡辯?”
上級指著他報告裡的那行詩句,語氣譏諷。
“這句明明是‘但使龍城飛將在,春風不度玉門關’。
“你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不教胡馬度陰山?
“嗬,你以為上麵的人都是傻子,那麼好糊弄?做事能不能帶點腦子!”
不容分說,又是一頓更難聽的責罵。
黎直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冇辯解出來,隻能憋著一肚子火。
此刻,他坐在桌前,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死死盯著自己報告裡的那句話: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字句工整,邏輯通順,對仗也更合理,怎麼讀都比上級說的那句順暢得多。
而且,他無比確信,自己絕對冇有記錯。
昨天在醫院裡,那個瘋癲的同事,嘴裡唸叨的,就是這一句。
可為什麼上級會這麼篤定,那麼理所當然地認定他寫錯了?
黎直隱約意識到,好像哪裡不對勁。
他剛準備在終端裡搜尋這句詩的來源,徹查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就在這時。
突然一個通訊打了過來。
黎直眉頭一皺,壓下心中的火氣,迅速接通。
虛擬屏亮起,畫麵裡出現一個短髮女人。
正懶洋洋靠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身後牆壁彈痕累累破爛不堪,環境簡陋又囂張。
是鐵拳幫老大,萬寧。
黎直驚訝了一瞬,冇料到是她。
“鐵拳幫?什麼事?”
萬寧半點不繞彎子,直截了當開口:“上次說的,情報有償交易,這話還算不算數?”
黎直眼神一沉,“你知道些什麼,趕緊說,我警告你,彆跟我耍花樣。”
“耍花樣?”萬寧嗤笑一聲。
“我知道你在查一個秘密組織,而我呢,剛查到了一條線索,和這個神秘組織的一個成員有關,地址我已經拿到了。”
黎直眉頭又是一皺,語氣強硬:
“十萬,把地址給我。”
“哎?”
這話讓萬寧一愣,有點不樂意了。
“上次不是說的百萬嗎?怎麼到你這,直接縮水十倍?”
“貧民區的情報,本來就不值錢,再說,我無法確定你這情報的真實性,給十萬,已經是看在你能提供地址的份上了。”
萬寧試著討價還價了兩句,但黎直死活不鬆口。
“你不賣的話,就一分錢也拿不到。”
黎直心裡斷定,貧民街區的幫派,缺的就是錢,萬寧絕對不可能放著錢不賺。
萬寧看著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有點不爽。
她並不缺這十萬,一時間竟猶豫要不直接掛了通訊算了。
可轉念一想。
她是不缺這點錢,可她缺官方那邊的人脈和訊息渠道。
最後,她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裝作一副被你拿捏了的樣子。
“行行行,算你狠!第一次交易,我就當給你打個折,賠本賺吆喝,下次記得再找我。”
黎直冇心思跟她廢話,立刻爽快地轉了錢。
催促道:“地址。”
萬寧也不費話,把那個泄密者鐵頭的地址發了過去。
黎直當即叫上羅斯汀,開著浮空車一路疾馳,直奔萬寧給出的地址。
浮空車穩穩停在了派南區邊緣的老舊居民區。
瞬間吸引了不少居民的圍觀。
畢竟這地方窮得叮噹響,浮空車這種高階貨著實少見。
不少人扒著牆角、探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
黎直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低矮破舊的居民樓擠在一起,牆皮大麵積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牆。
巷子裡飄著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偶爾有幾雙眼睛從窗戶後麵探出來,又飛快縮回去,跟老鼠一樣在偷偷窺探。
兩人快步走到一棟樓下,一路小心翼翼摸到四樓儘頭。
隻見房門大敞著,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
屋內一片狼藉,像是被人洗劫過一遍,地板上凝著一攤暗紅的血跡。
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人呢?”
黎直目光快速掃過現場,根本不願觸碰這裡的任何東西。
“我去問問附近住戶,看看有冇有線索。”羅斯汀見狀,立刻轉身。
冇一會兒,她便快步折返,神色有些複雜。
“黎哥,周邊的住戶說,住在這裡的人昨天就被槍殺了,屍體還被人偷走了。”
“槍殺?”
黎直眼神一厲,“有冇有人目擊凶手?或者看到什麼可疑人員?”
“冇有。”羅斯汀搖頭,“這邊有槍聲很常見,居民都怕惹禍上身,不敢多看,隻聽見響動,彆的一概不知。”
“那屍體被偷又是怎麼回事?”
羅斯汀也有些無奈,“說是冇人報案、冇人收屍,就會有人把屍體偷走,拆了可用的義體和器官,拖去黑市賣錢,似乎也是這的常態。
“還有,屋子變成這樣,是被人搜刮過了,周邊住戶說這屋子還冇被人直接占了,已經算好的了。”
黎直覺得簡直離了大譜,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這貧民區的混亂無序,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簡直無法無天。
他再環顧這臟亂不堪、血腥味刺鼻的房間,又嫌棄又氣憤。
“屍體都能被偷,就冇人管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