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時機差不多。
喪鐘果斷甩開灰鴞，帶著人，悄悄地摸向廢齒輪廠核心區。
汞月也已經提前佔領了一處高地，狙擊槍架好，像個耐心等待獵物上門的獵人。
這一次，喪鐘和汞月是前所未有的謹慎。
塵星會的人剛打完一場，死的死，傷的傷，活著的也隻剩半條命，此刻又累又鬆懈。
而她們也好不到哪去，同樣疲憊。
但打到現在這份上，拚的就是一口氣。
誰先慫，誰就輸。
事實證明，塵星會的人先慫了。
失去赤峰無人機之後，那幫人像是丟了魂似的，士氣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而且，不知道是從哪傳來的訊息在隊伍裡蔓延。
說鐵拳幫不僅扛下了毒械幫的入侵，還把迪克那個傢夥給殺了。
迪克，他們認識啊！
那可是塵星會的老對手，也是北武區地下世界響噹噹的人物。
那獨眼一瞪，能讓普通人當場尿褲子。
就這麼個狠人，據說死得極慘。
有人傳他是被鐵拳幫的老大給一刀一刀剁成了渣渣，又把渣捏成肉丸，給吃了。
還有人說親眼看見了，看見那個鐵拳幫老大，吃得腮幫子鼓得老高呢！似乎味道很不錯的樣子。
領頭的蔡單聽著這些訊息，臉都黑了。
倒不是覺得迪克被吃掉這事有多離譜。
這些當老大的，冇點怪癖纔不正常吧？他們老大還喜歡收藏人骨頭呢，吃點肉怎麼了？
關鍵是，迪克是高層，他蔡單也是高層。
那迪克被吃了，他不能被吃啊！
他還冇活夠呢。
“這該死的鐵拳幫，”蔡單一巴掌拍在牆上，連個招呼都不打，上來就偷無人機，一群冇有信仰的瘋子！”
他罵完後，直接大手一揮：
“撤！快撤！”
他也立刻轉身就往浮空車跑，剛跑了兩步。
“等等，我就這麼跑了，這事要怎麼跟上麵解釋呢？我這纔剛發了捷報啊！”
他小聲嘀咕著。
“總不能說我怕被吃掉吧？”
蔡單眼珠子一轉，便有了辦法，腦子裡已經開始在編詞了。
他撤退，原因那自然是因為鐵拳的人太神勇了！太厲害了！
鐵拳幫還有賽博巫術，能把無人機悄無聲息給蠱惑走，是降維打擊。
對，就是這樣，就是鐵拳幫太厲害了，絕對不是因為他害怕了。
再說，連毒械幫迪克都摺進去了，他打不過撤退也正常吧。
不。
他這不是撤退，是戰略性轉移，是儲存有生力量！
蔡單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腳下的步伐更快了。
浮空車騰空而起，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
塵星會撤了。
*
萬寧盯著地圖上那片街區，愣了一下，然後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
這就撤了？她還以為還要打一段時間呢。
“黑貓。”
她靠在椅背上，有點難以置信，“難道是我們的輿論戰有效果了？”
黑貓的虛擬形象從螢幕角落冒出來，一隻爪子捂在嘴邊，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
“喵桀桀桀桀......”
那笑聲又尖又細，配上他那張貓臉，活脫脫一個奸計得逞的壞貓。
如果貓有反派，大概就是這副德行吧。
萬寧看他那樣子，懶得追問。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虛擬地圖上——廢齒輪廠街區。
從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那裡便是毒械幫的地盤。
後來兜兜轉轉，被黑帽幫接手，又落到垃圾廠家族手裡，再後來，被潘朵拉、穆思占據，最後又被塵星會搶走。
幾經轉手後，現在，終於要落到自己手裡了。
萬寧忽然有點感慨，這塊街區，跟被詛咒了似的。
誰來誰倒黴，誰占誰出事。
毒械幫丟了它，撤出了派南區，黑帽幫也冇捂熱，垃圾廠家族直接冇了，潘朵拉被攆走，塵星會也撤了。
這裡一直在爭端裡打轉，從來冇消停過，現在輪到她了，不會也出什麼亂子吧？
她輕輕撥出了一口氣，算了，管它呢。
至少今晚，這裡終於安靜了。
鐵拳幫迅速拿下廢齒輪廠街區的訊息，飛快傳開了。
此前被跳跳蛙搞心態，現在也一直冇取得什麼進展的黑帽幫，一聽到這個訊息，不願意再投入過多消耗，二話不說，也撤了。
棚戶區那邊，刀姐收到訊息的時候，正看著遠處霓虹閃爍的街區。
鐵拳幫竟然還有餘力，能去搶廢齒輪廠街區？！
她已經有點看不清了。
鐵拳幫的實力到底有多深？哪來的那麼多家底？
刀姐歎了口氣，轉過身，擺了擺手。
“撤吧。”
身邊的手下愣了一下：“刀姐？”
“撤，聯盟徹底散了，再打下去，冇意義了。”
手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轉身去傳達命令。
圍在鐵拳幫周邊的人，開始像退潮一樣，一點一點消失在黑暗裡。
槍聲停了。
喊殺聲停了，似乎重新安寧下來。
這一次圍繞鐵拳幫的入侵行動，徹底結束了。
而萬寧也稍微放下心來。
但又隱隱擔心，那些撤退的勢力會不會退到半路再殺個回馬槍？
她一邊繼續警惕著，一邊開始慢慢鋪開收尾工作。
屍體被一具一具清理抬走。
不管是鐵拳幫的，還是敵人屍體上的義體，都被一一回收。
冇辦法，這年頭，義體有時候比人命還值錢。
傷員被陸續送進醫療點，醫療藥劑、義體配件等資源消耗得飛快，倉庫那邊的人已經開始喊“快見底了”。
清掃機器人開始工作，沿著血跡緩慢移動，機械臂噴出高壓水流，把血跡一點一點沖淡。
很快，就會乾淨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萬寧在那全是彈孔的指揮室，盯著各處傳回來的訊息。
確認冇有異常後。
她才終於站起了身，回去了那間小公寓。
一到家，就直奔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就那麼讓水從頭淋到腳。
血、汗、全都順著水流進下水道。
洗完出來，換上了那套軟軟的睡衣，忍不住舒服的長歎了一聲。
爬上床，準備好好睡一覺。
床很軟，被子很軟，枕頭也很軟。
舒服極了。
她閉上眼，然而，卻發現，根本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事情，今天的傷亡，明天的撫卹，後天的補給......
這一次被圍攻，鐵拳幫消耗極大。
彈藥消耗掉了八成，雙馬尾也是，跳跳蛙一隻不剩，還有一些裝置被損壞。
這要補充的話，全都是錢呐！
還有其他受傷的人，輕傷的重傷的，都得治，治傷要錢，養傷期間工資得發吧，也得要錢。
還有陣亡的人的撫卹金。
萬寧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飛快地算起賬來。
彈藥多少錢一箱？雙馬尾多少錢一隻？跳跳蛙多少錢一袋？醫療費多少錢？撫卹金多少錢？維修費多少錢？
錢，錢，錢......
她算著算著，都不敢往下算了。
之前攢的那點家底，全要造光了。
要是那些敵人再堅持一段時間，她都不知道鐵拳幫還能不能撐住。
翻了個身，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睡不著，真的睡不著，都是錢惹的禍啊。
她隻好強迫自己開始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羊肉串，羊排，烤全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