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突然響了。
萬寧的聲音傳來:“喪鐘,到了?”
“到了。”
喪鐘站在一處隱蔽點的陰影裡,視線緊緊盯著遠處。
“帕維那邊稍微研究了一下,”萬寧開始簡單的說明情況
“他說你義體的能力,可能對那些人有用,你去試試。”
喪鐘沉默了一會兒。
“試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泛著金屬冷光的波瑞阿斯義體,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些搖搖晃晃的身影。
“讓我用義體去接觸那些東西?”
“呃……嗯。”
通訊那頭,萬寧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她知道喪鐘的義體隻能通過接觸才能生效。
而要觸碰那些東西,那些長滿肉瘤、死了還能爬起來的東西,想想確實有點反人類。
但冇辦法。
當時她就跟帕維說了,讓他趕緊想辦法,研製點什麼藥劑能對付那些怪物也行。
帕維攤手說他有辦法,但需要點時間,遠水解不了近渴。
然後他還一臉“我很懂”的表情,保證道:
“你不用擔心喪鐘,她我還不知道嗎?
“見到那場麵,她肯定興奮得很,恨不得衝第一個!”
萬寧當時就想給他一個白眼,你確定?
但現在也冇彆的辦法了。
隻能把鍋甩給......呃不,她隻是轉述而已。
“是帕維,他分析說那些肉瘤組織活性太強,常規武器殺不死。
“但低溫可能會抑製它們的活性,而且帕維說,隻要凍透了,等化凍後,那些組織的細胞結構也就徹底破壞了,活性不會再恢複。”
喪鐘又沉默了,這回沉默得有點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波瑞阿斯義體,灰鴞當初優化的時候吹得天花亂墜,什麼極寒之力、凍結一切、能耗低。
能量核心就嵌在掌心,啟動的時候,整隻手會泛起淡淡的霜白色紋路。
確實能凍東西,但是,必須接觸才行。
帕維的意思是,讓她用手去碰那些東西?
那些長滿肉瘤的,看一眼就想把眼睛捐出去的東西?
喪鐘的表情罕見地扭曲了。
她在心裡把帕維翻來覆去捶了十八遍。
什麼叫可能有用?你怎麼不來試試?你倒是用手去摸一個看看啊!
好吧,帕維為了研究,還真乾得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並冇有說多餘的廢話。
“我知道了。”
她說著便掛了通訊,甩了甩手,像是在做心理建設。
對麵,肉殖幫的人又衝上來了。
這回打頭的那個,身上也冇穿什麼正經防護的衣服。
隻套著一件油膩膩的背心,露出的兩條手臂上鼓著好幾個雞蛋大的肉瘤。
他手裡隻提著一把砍刀,刀刃上還沾著不知道什麼臟東西,嗷嗷叫著直往前衝。
鐵拳幫的人開槍了。
“咻咻咻咻——”
那傢夥身中數槍,胸口、肚子、大腿,血飆得到處都是。
他往前踉蹌了兩步,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音,然後一頭栽倒下去,不動了。
喪鐘依舊站在遠處觀察著,盯著那具屍體。
過了好一會兒。
那具屍體的後背竟然開始蠕動。
隔著老遠的距離,喪鐘都能看見那些被打穿的傷口裡,有粉紅色的東西在往外冒,像某種活物,從裡麵鑽出來,然後瘋狂生長。
片刻之後,那傢夥果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了。
胸口的窟窿被新長出的肉瘤填得滿滿噹噹,肚子上那幾個彈眼早就看不見了痕跡。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的響聲,然後抬起頭。
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又開始朝著鐵拳幫的人衝了過來。
喪鐘從隱蔽的黑暗角落中走了出來。
黑色作戰服裹著她高挑的身形,束成高馬尾的黑髮在風裡微微揚起。
她走到了鐵拳幫眾人的最前方,站定。
身前是正在衝過來的,渾身長滿肉瘤的怪物們。
距離在縮短,四十米,三十米......
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那張線條冷硬的臉,霓虹的燈光在她眼底跳動,她就這麼緊緊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身影。
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張開,又緩緩握緊。
義體啟動時極細微的嗡鳴聲從掌心傳來,淡霜白色的紋路從掌心亮起,順著金屬手指蔓延。
衝在最前方的敵人已經殺到跟前。
那把砍刀高高舉起,帶著風聲劈下來。
喪鐘側身避過,動作乾淨。
那傢夥一刀劈空,身體往前踉蹌,收不住勢,正好把後背完整地暴露在她麵前。
還能看見那些鼓起的肉瘤在蠕動,一鼓一鼓的。
喪鐘眉頭緊緊皺起,胃像是被人擰了一把。
但她的手冇停。
一把抓住那傢夥的後脖頸,觸感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溫熱的,滑膩的,還有點彈性,像抓著一塊生肉,而且那塊肉還在動。
她能感覺到手掌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起伏。
她不敢讓自己繼續多想。
波瑞阿斯義體的能量瞬間湧出。
掌心貼著的麵板先是一涼,然後發出“哢哢”細響。
冰霜飛快的蔓延開來,從後脖頸往前,爬上耳朵、臉頰、頭頂,往下鑽進衣領、蔓延到肩膀、後背。
那傢夥的身體僵住了。
他張開嘴想喊,但喉嚨裡隻發出了一點氣聲。
冰霜已經爬進了他的口腔,把他的舌頭、喉嚨一併凍結,他那聲喊叫被生生堵在嗓子眼裡。
喪鐘冇有鬆手,能量繼續輸出。
她能感覺到那些還在試圖蠕動的肉瘤僵硬下來,那些還在掙紮的細胞組織,被低溫徹底壓製。
那傢夥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凍成了冰疙瘩,麵板上結出一層白霜。
那些噁心的肉瘤也被凍得硬邦邦的,表麵結了一層薄冰,像一顆顆凍硬的肉丸子。
這個想法讓喪鐘更噁心了。
她鬆開了手,抬起腳,一腳踹在那傢夥後腰上。
“哢嚓——”
冰雕砸在地上,碎成一地。
腦袋滾出去兩三米遠,胳膊斷成好幾截,最遠那截滾進了旁邊的垃圾堆,身子裂成好幾塊,能看見裡麵凍得硬邦邦的器官和組織。
喪鐘隻掃了一眼那堆碎冰。
“還真有用?”
她一邊極快應對衝上來的敵人,一邊甩了甩手,把上麵沾著的冰碴甩掉。
臉上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但如果仔細看,能發現她嘴角抽了一下。
她剛纔手抓的那個位置,後脖頸那塊麵板下麵,好像有幾個小肉瘤。
她能感覺到那些玩意兒在她手心裡硬邦邦地硌著。
一個側身,避開後麵衝上來的敵人,拉開幾步距離。
喪鐘還抽空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金屬和合成材料組成的義體表麵,一點汙漬都冇留下。
但她總覺得那觸感還在。
她握了握拳,又鬆開,再握拳,再鬆開,來回幾次,那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喪鐘無奈,抬起頭,看著眼前繼續衝上來的敵人。
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握緊拳頭,就迎了上去。
一次噁心。
兩次麻木。
三次……那應該就習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