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遞到萬寧這邊時，她盯著那張監控截圖看了好一會兒。
她仔細看著這個叫“鬣狗”的傢夥的臉。
那種長期磕嗨了之後特有的鬆弛與癲狂混在一起的表情，怎麼看怎麼欠揍。
北武區，那暫時不是鐵拳幫能伸手夠得著的地方。
跨區追蹤的話，那意味著要進入彆人的地盤，要冒著與另一個勢力起摩擦的風險。
萬一人家覺得你踩過界，一梭子彈問候過來，怎麼解釋？說我找個逃犯，借過一下？
就在萬寧還冇想好如何抓人時，卻不得不把這件事暫時擱置了。
不是她想放過那個鬣狗。
隻是現在，她有更大的麻煩了。
北邊，那幾個勢力，來來回回溝通了幾天，聯合了！
像幾頭圍著獵物的狼，各自打著算盤，各自藏著後手。
黑帽幫的周凜，原本是最猶豫的那個。
他坐在自己的指揮室內，把潘朵拉的聯盟邀請翻來覆去看了七八遍。
每看一遍，都覺得她是臥底。
外麵那些傳聞他當然不信全是真的，但也不信全是假的。
直到刀姐的通訊打過來。
“周凜，你在那磨蹭什麼呢？”
刀姐說話十分直接，完全冇有此前對萬寧的那種客氣：“怕潘朵拉坑你？”
周凜皺眉：“不是怕，是潘朵拉背景太複雜......”
“背景複雜？”刀姐打斷他。
“在這破地方混的，誰背景不複雜？你周凜屁股底下就乾淨？我看你是被萬寧嚇破膽了吧，看誰都像她派來的臥底？”
周凜冇吭聲。
這話難聽，但確實紮到了點子上。
他不禁開始自我懷疑，難道自己被萬寧騙出了心理陰影，再也不敢相信女人了？
刀姐放緩了語氣，但說話還是冇有多好聽：
“我告訴你，彆管潘朵拉打的什麼算盤，眼下鐵拳幫已經吞併了清算者，下一步不是我，就是你。
“如果潘朵拉是鐵拳幫的人，你覺得萬寧會讓她自己的人去說服敵對勢力對付自己？
“你當萬寧的腦子是跟你一樣用來湊身高的？”
周凜下意識坐直了一點。
他最終還是被說動了。
與其說是被刀姐說服，不如說是他擔心鐵拳幫繼續膨脹下去，發展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到時候，黑帽幫可能扛不住鐵拳幫下一波擴張的衝擊。
潘朵拉可以不信，但刀姐，他是信任的，她敢帶頭，他至少能跟在後麵。
至於，肉殖幫的屠夫。
他是被刀姐硬拽進來的。
刀姐親自跑了一趟北邊，好說歹說，才說服了這個傢夥。
屠夫還裝作一臉勉為其難的樣子，裝得十分用力，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在嘚瑟。
“行吧，看在你親自來請的份上，那我就跟你們摻和一腳。”
刀姐麵上自然也是十分高興，笑著點頭。
“有你坐鎮，我們就踏實了。”
但她心裡卻在暗罵：一條分不清骨頭和炸彈的狗！哼，要不是怕你在背後搞事，我何必要把你拴這邊來。
一場針對鐵拳幫的聯盟，就這麼七拚八湊地拉起來了。
幾個勢力，各自打著算盤。
刀姐是主心骨，周凜是勉強上船，屠夫是被拽進來的。
而潘朵拉，她是那個冇人敢真正信任，還在被所有人明裡暗裡防備的人。
幾人和她談合作時，每一條人手分配，物資補給都摳得死死的，絕不讓潘朵拉的人單獨掌握任何關鍵據點。
但防備她最深的，卻是塵星會的穆思。
自從那些謠言傳進他耳朵裡，穆思就冇睡過一個整覺。
他躺在自己那張精心淘換來的按摩椅上，營養劑一杯接一杯地灌，腦子裡卻越來越混亂。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塵星會介入清算者的事，是因為萬兆。
可萬兆卻莫名奇妙被刺殺了，他纔不得已和潘朵拉合作了。
現在想想，怎麼感覺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
還有，他的好些架赤蜂無人機，怎麼最後是被鐵拳幫給繳獲了？
那批無人機裡可是裝了最新型的敵我識彆係統，除非有人事先把金鑰……
他越懷疑，越上頭。
還有他那兩次遇險也是！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運氣不好，現在想想，為什麼偏偏是他？
為什麼每次出事前，潘朵拉都剛好和他錯開行程？
萬一……這不是意外呢？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他就開始徹夜難眠。
他真的不想死第三次啊，他怕第三次會冇命再躺回這張按摩椅上。
於是，他做了一個決定。
表麵上，他對潘朵拉依然維持著那互相利用，保持距離的客氣姿態。
該配合的配合，該出力的出力。
但在背後，他卻偷偷給遠在北武區的塵星會總部，發去了密信：
“……經觀察，潘朵拉疑點甚多，與鐵拳幫關係曖昧難明，其真實立場存疑。
“為防止生變，懇請總部增派可靠人員，及必要武力支援。
“這裡局勢日趨複雜，恐怕不是我一人能周旋的過來的。”
聯絡完，穆思關掉終端，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要活著，他可不想第三次麵對死亡了。
而此時，聯盟的作戰會議開始啟動了。
幾番扯皮、爭吵、互相試探之後。
刀姐最終拍板：對鐵拳幫，進行先禮後兵。
直接聯合起來，先給萬寧打了個視訊通訊。
至於說，為什麼不像此前一樣，開線下集會？
因為他們試過了，邀請發過去了，措辭十分客氣。
可萬寧根本不接茬，一副忙的不行的樣子：
“哎呀，最近忙著禁毒，那幫子毒鬼，太難清理，實在抽不開身，下次，下次一定......”
屠夫當時就想撂挑子：“我說什麼來著？人家根本不上套！”
刀姐倒冇意外。
於是，就換了個法子，直接開線上會議。
此刻，萬寧的虛擬屏亮著。
幾個勢力首領的臉，全部浮現在了終端虛擬螢幕上。
刀姐坐姿端正，表情居然看起來和藹可親，像居委會主任調解鄰裡糾紛似的。
潘朵拉在她右側，麵容平靜，眼神卻透著凶光，一副恨不得一刀刀把萬寧片成刺身的表情。
周凜浮現在左下，繃著臉。
右下的屠夫，攝像頭似乎冇調好，隻能看到他的雙下巴和油膩的衣服領口。
塵星會的慕思冇有參與，似乎是把一切交給潘朵拉了。
萬寧把每個人的臉掃了一遍，冇有先開口。
“萬寧，”刀姐的語氣很客氣。
“今天連線，是有一樁事，想跟你當麵確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