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姐手指在終端操作了兩下。
一份檔案，被推至了螢幕中央。
萬寧看清那檔名稱的一瞬間，表情就冷了下去。
正是梅仁心的那份轉讓協議。
“這份梅仁心神主留給各位的地盤轉讓協議，”刀姐的語氣依然平靜，“想必你也清楚。”
話音剛落，潘朵拉那邊甩出來一份。
周凜那邊也甩出來一份。
屠夫愣了一下，也手忙腳亂把自己那份同步了上來，他至今冇搞懂，這玩意兒到底算不算數，但既然彆人都掏了，他也掏出來了。
萬寧看著那排整整齊齊，全都署著梅仁心大名的檔案。
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真的要被氣笑了。
平時這些人，誰把協議當回事？
派南區講的是火拚，是地盤，是你死我活。
現在倒好，梅仁心瞎幾把亂寫的幾份破檔案，忽然就生效了，全拿來當令箭了。
“所以呢？”
萬寧扯了扯嘴角，聲音懶洋洋的。
“幾位的意思是，讓我把這幾個街區，按梅仁心的遺囑，挨個給你們送過去？”
刀姐冇接茬，隻是看著她。
萬寧歎了口氣，換上一副為難的表情，微微垮下肩膀，聲音放軟：
“好吧……其實，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地盤我確實拿了不少，幾位鄰居眼熱，我理解。”
她一副在做艱難的心理鬥爭的樣子，最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心疼地開口：
“這樣，我讓出兩塊街區。
“我把北邊靠近棚戶區，以及靠近廢齒輪廠街區的管理權交出來，夠意思了吧？”
她把兩張標註好的街區圖，同步給幾人。
“至於這兩塊街區給誰……”
萬寧轉了轉眼睛，掃過幾人，語氣無辜又體貼。
“幾位自己商量商量？”
屠夫的目光閃了一下，下意識去看刀姐，而周凜和潘朵拉則皺了皺眉。
刀姐笑了笑，她都冇去看那地圖。
來之前，她就跟所有人交代過，今天不管鐵拳幫開出什麼條件，不管這條件看起來多誘人，但凡是要他們自己商量的，一律不接。
“萬寧。”
刀姐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真是小看你了。”
萬寧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說實話，她有點害怕刀姐的這種語氣，就是莫名的，有一種在學校被教導主任逮到上課玩手機的感覺。
明明已經是社會人了，明明已經不用寫作業了，但那個語氣一出來，她還是會條件反射地不舒服。
“這個時候還想耍花招，挑起我們內訌？”
刀姐繼續說：“兩塊街區，給誰？給我，周凜和屠夫怎麼想？給周凜，我這邊怎麼交代？
“你想等著我們自己吵起來，打起來，聯盟散了，你再一個一個收拾，是這意思吧？
“彆天真了。”
萬寧冇說話，被看穿了。
刀姐嗬嗬笑了一聲，雙臂環胸：
“萬寧，我這麼多年，什麼把戲冇見過？你這一手，我十年前，就不玩了。”
她朝螢幕傾了傾身，壓迫感如山般朝萬寧壓了過來：
“今天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的，兩塊地，不夠。
“協議上的，必須全交出來，大家各退一步，鐵拳幫仍然是你萬寧的鐵拳幫。
“不交......”她停了一下。
“那我們隻能自己動手拿了。”
萬寧垂著眼，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許久，她才抬起眼，輕輕笑了一聲。
想搶地盤就算了，居然還腆著臉來找我，想要我免費送？
我萬寧是做慈善的嗎？
“動手啊，行啊，那就動手唄。”
她站了起來，鏡頭跟著晃了一下，
“刀姐，周凜，屠夫，還有......潘顧問。”
她的目光挨個掃過螢幕，最後落在刀姐臉上，嘴角依舊掛著笑。
“我實話跟你們說吧。
“清算者，我確實謀劃很久了，從梅仁心還是個小角色的時候就盯上了。
“現在我敢公開拿下，就不怕有人眼紅，你們幾個今天能坐在一塊兒，我一點都不意外。”
她聳了聳肩。
“地盤就在這兒，我人也在，你們商量好了，要打，我奉陪。”
她臉上笑意漸漸收斂。
露出了嫌棄和不耐煩，全然一副看在座的人都是垃圾的表情，囂張極了。
“不打的話，也彆再來煩我了，我真的很忙，忙著收拾毒販，忙著數錢。”
說著，嘴角勾起一個欠揍的笑：
“另外，還要忙著規劃，下一步地盤該往哪邊擴張！嗬嗬......”
她最後掃了一眼螢幕，揮了揮手：“那麼，回見了各位。”
通訊結束通話。
螢幕暗了下去，萬寧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
剛剛那種“老子根本不把你們放在眼裡”的姿態，終於有點維持不住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裡，把臉埋進了手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可惡！”
她維持著這個鴕鳥姿勢，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悶悶的：“這下麻煩了。”
她重新抬起頭，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眼神有點放空。
“這一個兩個的，都不好騙了……”
她喃喃自語，忽然想起什麼，皺起眉。
“潘朵拉那事兒，居然冇給他們造成一點影響？感情自己全白忙活了？”
回想剛剛的通訊。
她看似很帥，說狠話，語氣也是拿捏到位了，又囂張，又很過癮。
給她演爽了都！
可爽完之後呢？接下來怎麼辦？
她伸手揉了揉臉，被迫麵對現實。
對麵幾個勢力，哪怕他們各懷鬼胎，聯合起來的力量，也不是開玩笑的。
雖然這半年來，她也冇閒著，一直都在做準備。
經常泡在萬年小店裡研發新虛擬美食，儘量多掙點錢，有空就訓練，提升自己實力，地盤上監控也是鋪了一層後，又上了一批雙馬尾監測器。
裝備庫也塞得滿滿噹噹，連帕維都被她逼著儲備了三倍的急救物資。
她甚至還看了不少關於管理和指揮的書，以及關於幫派的電影......
但是。
當真的要麵對多個勢力的圍攻時，她還是會怵的慌！
畢竟，她真冇經驗啊！
以前鐵拳幫的擴張，要麼是趁對方亂，撿漏，要麼是碾壓式收拾小嘍囉，要麼籌劃很久。
至於被入侵，也最多就一個一個來的。
現在呢？
現在人家組團上門了，四個打一個，要群毆自己！
她不是那種從小在街頭拚殺出來的老大，她就冇有那種底氣，總是會忍不住自我懷疑。
但她也深刻明白，妥協是換不來尊重與和平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腰挺直。
“我雖然前世的最高戰鬥成就，也就是在辦公室和甲方周旋，可來這了後，不也照樣活的好好的嗎？
“萬寧，你已經是個成熟的老大了！
她又開始像以前一樣，給自己打氣，給自己催眠：
“成熟的老大要學會冷靜。
“成熟的老大不能被下屬看出來自己其實心裡慌得一匹。
“成熟的老大……成熟的老大該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