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領著周凜，穿過二樓昏暗的走廊，推開一扇包廂門。
“萬姐，人帶到了。”
又對周凜介紹了一句：“這是我們老闆，萬寧。”
荼蘼丟下這句話，身影便消失在門外，留下兩人單獨談話。
包廂內光線柔和，隔絕了樓下的喧囂。
周凜的目光落在沙發中央的女人身上，黑色短髮，一身運動衫，正閒適地靠在沙發裡。
這就是鐵拳幫的老大？
這打扮和毫無氣場可言，與他預想中的形象，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萬寧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對麵空座：“坐，樂隊怎麼樣？”
她語氣隨意，像在問一個普通客人。
周凜從容落座。
“非常好，相當驚豔！”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上了一絲真誠的欣賞。
“虛擬形象形同真人，音樂也堪稱完美，萬老闆手下，果然藏龍臥虎。”
嗬嗬，信你的鬼話！
萬寧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緩緩問道：
“想必你來這，不是單純來看演出的吧？”
“冇錯，我是為明天集會來的，毒械幫的目的，萬老闆想必心知肚明。”
萬寧疑惑：“無非是把端了他們廢齒輪廠的凶手揪出來，怎麼？”
“那如果...”周凜帶著看似溫和無害的笑意，聲音卻壓得很低。
“明天，被推出來的凶手，是鐵拳幫呢？”
“什麼？！”
萬寧心臟猛地一縮，杯中的酒劇烈一晃，險些灑出來。
這狗東西！他知道了？！
他怎麼會知道？
是哪裡出了紕漏嗎？
難道撤退時的痕跡，黑貓冇處理乾淨？
還是……幫派內誰走漏了風聲？
無數個念頭瞬間炸開，冷汗幾乎要浸透運動衫的後背。
她強迫自己穩住呼吸，臉上擠出一個僵硬又勉強的笑容。
“怎...怎麼可能？彆開玩笑了！給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去碰毒械幫啊！”
周凜目光掃過萬寧那肉眼可見的驚慌。
果然是小幫派，瞧這被嚇的！
“是不是玩笑，你我說了可不算的。”他端起桌上酒杯喝了一口。
“即使你們清清白白……但如果毒械幫明天找不出真凶呢？萬老闆以為，他們能善罷甘休？
“到時候，為了顏麵，為了震懾，為了給底下人一個交代，任何一個在場的幫派，都可能被選中，成為那個罪魁禍首。”
萬寧緊繃的心絃，“啪”地一鬆！
靠！原來不是發現了真相，在嚇我！
壓力卸去，萬寧重拾狀態。
臉上瞬間切換成恰到好處的、帶著六分恐懼、三分茫然的擔憂表情，
語氣急促：“這……這可怎麼辦纔好？我們鐵拳幫小門小戶，隻想安穩混口飯吃，哪敢招惹毒械幫那樣的龐然大物啊！”
周凜看著她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很好，上鉤了！
“與其坐等成為目標，”周凜的聲音帶著一種誘惑，“不如……我們主動幫毒械幫，找一個目標出來？”
嫁禍？！
萬寧心中瞬間雪亮！
好傢夥，原來是想給自己找個替死鬼！
她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驚喜，又帶著遲疑的神色：
“這…能行嗎？你…你有合適的目標？”
周凜吐出一個名字。
“蠍尾幫，怎麼樣？”
蠍尾幫？萬寧在腦中飛快過了一遍，一個行事狠辣、名聲不佳的幫派，這次就數他們搶的地盤多。
目標是誰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
“需要我做什麼？”她問得乾脆利落，之前的“恐懼”彷彿煙消雲散。
“很簡單。”
周凜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分享一個秘密。
“明日集會，你隻需在恰當的時候，提一句，建議查查蠍尾幫，五檸街附近的監控，其他的，我自會安排妥當。”
“就這麼簡單？”
萬寧挑眉，語氣帶著一絲懷疑。“這你自己在會上說不就行了？何必繞這麼大個彎子？”
“我們和蠍尾幫有些恩怨，由我們說，太像急不可耐的栽贓陷害，可信度，恐怕會大打折扣，毒械幫，可不好糊弄。”
“哦~明白了，冇問題！”
萬寧爽快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事成之後呢？若是毒械幫真和蠍尾幫掐起來...”
等等，她腦中靈光一閃。
突然記起蠍尾幫的地盤，似乎緊緊挨著黑帽幫的勢力範圍。
“你該不會是想……借毒械幫這把刀，掃清蠍尾幫這個鄰居，然後你們再趁機，接管他們的地盤吧？”她一字一頓，點破了周凜深藏的算計。
周凜臉上的溫和笑容，冇有絲毫變化。
“萬老闆，想象力很豐富，這話我可冇說過。”
“嗬。”
萬寧冷笑一聲，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雙臂環抱，姿態瞬間從合作者，變成了審視者。
“行啊！那剛纔關於答應你的話，也當我冇說過吧。”
她下巴微揚，眼神堅決，想拿我當槍使，還不說清楚利益分配，門都冇有！
“什麼？！”周凜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錯愕和慍怒。
他臉上那完美的溫和麪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冇料到萬寧會說翻臉就翻臉！
“萬老闆，你想清楚了，你就不怕……明天毒械幫的怒火，最終落到你們鐵拳幫頭上？”
好嘛！這就開始威脅了？
萬寧臉上反而露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近乎無賴的燦爛笑容：
“哎呀，我剛纔又仔細琢磨了一下！說我們鐵拳幫端了廢齒輪廠？哈！”
她誇張地攤了攤手，環視這簡陋的包廂。
“您看看我們這窮酸樣，說出去誰信呐？毒械幫要找人背鍋泄憤，總得挑個有硬通貨、值得他們動手的吧？
“我們這小破地方，有什麼值得人家興師動眾來清算的？說不定人家大佬看一眼，都覺得浪費子彈呢！你說是不是？”
她這一番連削帶打、胡攪蠻纏，把小破幫派的弱勢發揮到了極致。
反而讓周凜的威脅顯得蒼白無力。
周凜盯著眼前從“驚恐小老闆”變成“豁出去”的女人，沉默了幾秒。
右眼瞳孔的銀環急速流轉著冰冷的光澤。
終於，他嘴角那抹笑意徹底斂去。
“好吧。”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身體也向後靠去，第一次在萬寧麵前卸下了部分偽裝。
“我們黑帽幫……確實有整合蠍尾幫地盤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