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者的收尾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萬寧在棲光大樓的臨時指揮中心，剛收到蝰爾傳來的梅仁心死訊。
黑貓的通訊提示音突然插了進來。
萬寧立刻接通。
虛擬屏上，黑貓蹦躂出來，貓嘴巴笑得有點微妙：
“萬寧，梅仁心死前給周邊幾個有頭有臉的勢力首領，都發了一份加密檔案，我剛解析完。”
黑貓停了下，又道：
“這個檔案的內容吧，嗯，怎麼說呢，有點噁心人，你要看看不？
萬寧挑了挑眉。
檔案？這能噁心到哪裡去？
就算梅仁心想搬救兵，也太晚了，況且，即便他真能說動誰，等援兵磨磨蹭蹭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謹慎起見，她還是說：
“發過來我看看。”
幾份格式相同的檔案，很快傳輸了過來。
萬寧隨手點開第一份。
掃了兩眼，她眼睛微微瞪大了，像是看到了什麼匪夷所思的東西。
她又快速點開其他幾份，一一翻看。
看完，她靠在椅背上，半晌冇說話，最後才輕輕吐出一句。
“……什麼玩意兒啊，真是荒唐！”
她還以為是什麼求援信，或罵鐵拳幫的。
結果居然是份《清算者所屬地塊及權益自願轉讓協議》！
給潘朵拉的那份，寫著將清算者東北邊兩塊街區，自願轉讓給她。
給黑帽幫的，給了靠近鐵拳幫的兩個街區的管理權。
棚戶區自衛隊分到的，則是西北邊挨著的一塊地盤。
甚至連八竿子打不著的肉殖幫，都被贈送了一塊南邊的，冇什麼油水，但麵積相當可觀的街區。
協議上，劃分得清清楚楚。
哪塊地皮、哪些產業、甚至部分信徒資源歸誰，都寫上去了。
寫得像模像樣，條目分明，跟正兒八經分家產似的。
分完你的，分你的。
結尾，還附了一句體貼的叮囑：
“地盤歸你們了，各位要打起精神好好經營，千萬彆糟蹋了！”
萬寧看到這行字的時候，表情簡直跟吃了蒼蠅似的。
而且，每份協議末尾，都還簽著梅仁心的大名，整得跟真的似的。
整個檔案。
從頭到尾，一個字都冇提鐵拳幫，也冇說一句壞話。
可偏偏，可每一行，每一條，全都是在針對鐵拳幫。
梅仁心這傢夥，明知道清算者已經被鐵拳幫實際控製，故意把地盤當成自己的私產，像散財童子一樣到處送人。
這意思就是，我不好過，你鐵拳幫也彆想順順利利接手！就算真造成不了什麼損失，噁心也要噁心死你。
而最讓萬寧感到一陣反胃的是。
這協議檔案的模板格式，行文措辭，甚至那種一本正經的調調。
分明就是把當初她與梅仁心的那份合作協議，改吧改吧直接拿來用了。
整個派南區，跟萬寧打過交道的勢力頭目，都知道。
她這人有個毛病，喜歡把事情規範化，動不動就搞個協議，簽個合同。
哪怕很多內容在這地方根本冇什麼法律效力，她也樂此不疲。
梅仁心這顯然是把她這套學去了。
然後反過來，狠狠地噁心了她一把。
“真是癩蛤蟆趴腳麵，不咬人，膈應人。”
萬寧低聲罵了一句，確實有被噁心到。
她忽然很好奇。
其他勢力收到這份莫名其妙的轉讓協議時，會是什麼表情？
估計這幫老大混了這麼久，也是頭一回收到這種正式轉讓協議吧。
可彆到時候。
真有人揣著這份梅仁心簽過字的檔案，一本正經找上門來，要求按照協議接收屬於他們的那部分清算者遺產……
那場麵，萬寧想想都覺得荒謬。
當然，這協議，她是絕對不會認的！
這裡終究不是靠一紙荒唐檔案說了算的地方。
如果那些勢力真聯合起來要搞事？
那就來唄，等那會，自己這邊早就穩了，也不慌了。
萬寧被這事噁心的都冇心思乾活了，乾脆出去摸魚......不，是散散心了。
她駕駛浮空車，悠哉遊哉地去了清算者的新地盤。
作為老大，過來視察一番，冇毛病吧！
她跟逛景點似的。
先溜達了一圈空曠的神殿，又特意到那歪脖子神像跟前打了個卡，最後還饒有興致地鑽進神像內部，探索了一番。
逛完出來，撇了撇嘴：
“看著唬人，其實也不過如此。”
眼下清算者這攤子事，目前唯一不能立刻解決掉的，也是她最不放心的，就是那群數量龐大的機械神信徒了。
這事兒，得找個專業的來辦。
她立刻通知蝰爾，把祝理叫了過來。
祝理接到頂頭上司蝰爾的直接命令，說鐵拳幫的老大要見他時。
他臉上立即堆出一副誠惶誠恐，受寵若驚的表情。
心裡卻是哐噹一聲，警鈴大作。
鐵拳幫老大？
那個傳說中殺伐果斷、在真世界論壇裡被痛斥該掛路燈、一天之內就吃下整個清算者的存在……
要單獨見自己？
完了！
該不會自己是笑麪人派來的臥底這件事，暴露了？！
他後背瞬間沁出一身冷汗。
但轉念一想，如果真暴露了，以鐵拳幫的行事風格，自己恐怕早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哪還會這麼正式地通知？
他勉強定了定神，懷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來到了那座如今已顯得格外空曠寂靜的神殿。
隻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背對著入口，站在那座歪脖子神像下。
正專注地看著麵前的虛擬終端介麵，渾身自帶一股高深莫測的氣場。
這肯定就是鐵拳幫的老大了。
祝理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在幾步外停下，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老大，您……您找我？”
萬寧其實正在終端上看黑貓剛發來的，關於接管清算者初期的收支預估報表。
聽見聲音，頭也冇回，隻是“嗯”了一聲，隨手關掉了介麵。
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
目光落在祝理身上，隨意打量著。
“祝理是吧。”
“是。”祝理立刻應聲，頭垂得更低了些，目光盯著自己鞋前的地麵，不敢直視。
“我看了你最近這段時間，關於機械神教教義的一些新解讀。”
萬寧不緊不慢地開口，同時抱起雙臂，看著他，似乎在思考什麼。
祝理心裡又是咣噹一聲。
之前稍稍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糟了！
難道是篡改教義時，夾帶私貨的事情，被髮現了？
可當初讓他去改，又冇說要咋改。
他植入點改造派的思想，也冇什麼問題吧。
這罪名在鐵拳幫這裡會怎麼算？是異端？還是直接拉去處決掉？
他緊張得手心冒汗。
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