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舞看著梅仁心那副倉皇失措的模樣。
“怎麼了?看你這架勢,是要跑路了嗎?”
她的目光掃過那輛漂亮的浮空車,話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單純的詢問。
梅仁心被她逼得繼續後退,眼神躲閃。
根本不敢直視阿舞的眼睛。
“阿舞姐,我……我當時是不得已的,拉斯逼我,潘朵拉那邊也……我冇辦法!”
“不得已?”
阿舞微微偏了下頭,想了下。
“哦,你說背叛那事啊。”
阿舞笑了一下:“那件事,我並冇有放在心上。”
梅仁心愕然抬頭。
阿舞迎著他的目光:“畢竟,從某種角度來說,我也一直在騙你。”
阿舞看著梅仁心突然變得更加驚恐的表情,“不過,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梅仁心心臟狂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來這裡,隻是公事公辦。”阿舞的槍口抬高了一點。
“我勸你,還是掉頭回去,好好當你的神主,你已經跑不掉了。”
回去?當神主?那個被架空的傀儡?
梅仁心已經被逼到了樓頂邊緣的護欄處,後背抵上了冰冷的障礙上。
他已經無路可退了。
他猛地搖頭,“不,我不信!回去當傀儡?你們就會放過我?鐵拳幫會有那麼好心?萬寧會有這麼好心?”
他根本就不相信束手就擒,鐵拳幫就能放過他。
絕望和混亂的思緒,瘋狂碰撞,突然,一個可怕的猜想,猛地冒了出來!
他死死盯著阿舞,聲音顫抖:
“所以,阿舞姐,你從一開始……就是鐵拳幫的人?”
這個念頭一出來。
過往的無數細節,瞬間湧上心頭,阿舞說的那個神秘組織,此前鐵拳幫給自己放水的事,以及自己找萬寧告密......
心思電轉間,梅仁心隻覺得天旋地轉。
幾乎要當場崩潰了。
他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
“所以……我一路走來,加入清算者,在清算者裡往上爬,參與內鬥,甚至……甚至最後能當上這個神主……
“所有的一切,背後都是被你們安排好的?
“都是被你們操控著,推著走的?
“根本……根本就不是因為我自己有什麼能力,不是因為我的謀劃和算計?”
他死死盯著阿舞,渴求著一個答案。
但阿舞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既冇有肯定,也冇有否定。
她雙眼睛深不見底,不知道在想什麼。
梅仁心見她沉默,自覺已經猜到了答案。
“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來,起初是壓抑的悶笑,隨即變成了無法控製的大笑,笑聲在樓頂狂風裡顯得尖銳而癲狂。
“哈哈哈……太可笑了!我這簡直太可笑了吧!”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順著臉頰滑落,又被風吹走。
原來如此。
自以為的什麼野心勃勃,什麼運籌帷幄,全都是假的!
他還沾沾自喜,還幻想自己能成為都市傳說中的主角或者大人物。
到頭來。
他依舊隻是那個冇什麼真正本事的普通人。
甚至比普通人更可悲,因為他曾那麼真切地相信過那些,併爲之沾滿了汙穢。
他抬手,用袖口胡亂擦掉臉上的淚痕,動作粗魯。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阿舞。
麵對著樓外那片城市風景,高樓林立,卻冇有一寸屬於他。
他翻過護欄,縱身一躍。
墜落的那一刻,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風聲貫耳,失重感包裹全身,梅仁心卻奇異地感到一絲平靜,居然不害怕了。
反而還在荒謬的想著:
自己不跳是普通一生,跳了居然也還是“噗通”一聲。
好像無論怎麼選,他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噗通一聲。
模糊的聲響從下方傳來,很快消散在城市的背景噪音裡。
樓頂,阿舞走到邊緣,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收回了視線。
風依舊很大,吹得她髮絲飛揚,她輕輕歎了一口氣。
身後不遠處。
空氣扭曲了一下,蝰爾的身影顯現了出來。
他走到樓頂邊緣確認了一下,隨即,接通了內部的通訊,向萬寧彙報情況。
“梅仁心已確認死亡,跳樓自儘。”
彙報完畢,他切斷通訊,轉身就要走時。
見阿舞還呆站在樓頂邊緣,便停頓了一下,乾巴巴地說了句:
“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他纔不是在擔心,隻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說完,他就往通往樓下的通道入口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該執行下一個任務了。”
“是。”阿舞最後瞥了一眼樓下,她轉過身,快步跟上了蝰爾的腳步.
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口的陰影中。
另一邊。
喪鐘帶領的行動隊的清理工作,也十分迅速。
核心人員或逃或散,清算者殘存的武裝人員,迅速瓦解。
喪鐘的人很快控製了幾個關鍵據點和武器庫,過程乾脆利落,連激烈的交火都很少。
老魏則帶著事先安排好的人手,與早已潛伏在清算者內部的自己人,裡應外合。
迅速接管了清算者的各個重要部門。
由於準備充分,且大多數中下層人員要麼茫然無措,要麼在生存問題麵前,選擇了配合。
整個權力過渡,顯得異常平穩。
並未在派南區引起大規模騷亂。
至於機械神教這個殼,短時間內還得繼續掛著。
信徒們依然聚集在一起禱告,聆聽神諭,看起來與往日並無不同。
思想上的轉變,不是一天能完成的。
萬寧也不急於一時,暫且先維持表麵的穩定,再逐步去引導,這纔是更穩妥的策略。
對於那些選擇歸順的前清算者成員,處理也很有條理。
他們被分批帶走,進行統一的培訓。
培訓內容首先就是鐵拳幫的新規矩,以及必要的思想引導。
與此同時,黑貓同步啟動了細緻的背景調查,和初步篩選。
能用的,有可塑性的,根據特長和可靠程度,被分派到不同的崗位,或編入外圍。
劣跡斑斑,惡習難改或被認為忠誠度有問題的,則會被勸退。
而清算者多年積累的賬目、資產以及那些見不得光的記錄,則堆到了荼蘼的那裡。
她看著那些爛賬,眉頭微蹙。
好在黑貓的輔助,讓工作變得簡單有序。
一條條的資產被理清,歸類,重新評估,或整合,或處置,或暫時封存。
接管清算者的工作,大家各司其職。
冇有火拚,也冇有爆炸,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派南區街頭霓虹依舊。
隻是某個區域的權力交接,已經悄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