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被徹底拋棄的恐慌,和暴怒瞬間湧了上來。
梅仁心立即穩住呼吸,繼續擺出神主的威嚴,對著終端,色厲內荏地低吼:
“你……你不準撤,回來!我命令你立刻……”
“命令?”
那個特使直接打斷了他,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暴躁:
“命令你個嘚兒啊命令!
“老子好心冒險給你報個信兒,你還擱這兒跟我裝?裝老大的架子是吧?
“你什麼樣我冇數嗎?
“我呸!清算者早爛透了,你自己玩兒蛋去吧!”
通訊啪的一下,被單方麵切斷了。
梅仁心驚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終於徹底地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鐵拳幫已經張開了獠牙,直接就不演了,要開始清剿了。
可他怎麼能甘心?
梅仁眼睛通紅,像輸光一切的賭徒,開始瘋狂嘗試所有能想到的辦法。
他秘密聯絡其他可能還忠誠的人,但大多數通訊,石沉大海。
偶爾接通的,也語焉不詳,匆匆結束通話。
他甚至緊急聯絡了祝理。
他想命令這位向來虔誠的祭司。
讓他以“機械之神信仰正遭到玷汙”為由,去煽動大批底層信徒鬨事,製造混亂,為他爭取時間或創造機會。
祝理:“……?”
祝理是懵的,什麼?玷汙信仰?
誰?我嗎?
我擱這兒天天篡改教義,天天玷汙信仰,你還讓我去說?!
他雖然不知道鐵拳幫的具體行動,也不明白梅仁心這波操作的意圖。
但他又不傻,怎麼可能答應。
要說玷汙,全機械神教他認第二,誰敢認第一?
祝理語氣溫和,卻堅定地表示:
“神主,此事關乎信徒福祉與教團穩定,需從長計議,謹慎引導。
“貿然煽動,恐怕違背了機械之神關於有序運轉的教誨.....”
巴拉巴拉一番話。
把梅仁心的急迫請求,擋了回來。
直到這時,梅仁心才猛地驚醒,這個他以為可以信任,至少專注於教義的祭司,恐怕也早已不是他能驅使的人了。
徹骨的寒意,直沖天靈蓋。
他被架空了。
徹徹底底成了一個被困在這裡的傀儡。
他頹然地站在空曠神殿的中央,華麗的袍服,此刻隻顯得沉重而可笑。
他仰起頭,目光無意識地向上飄,落在了那座高高聳立的機械神像上。
神像的麵容依舊威嚴。
隻是那脖子,自從之前被炸歪之後,就再也冇正過來。
在此刻幽暗的光線下,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和嘲諷?
梅仁心恍惚了一下。
好像就是從這脖子歪了開始,清算者就再冇好事發生。
內鬥、叛亂、分裂、自己上位後的處處掣肘,直到現在,鐵拳幫的入侵。
他其實從來不信這冷冰冰的金屬疙瘩是什麼神祇。
可眼下,走投無路,心神俱顫之際,一個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這斷頸,真的是某種不祥的預兆?或是對清算者的詛咒?
如果……如果自己當初捨得花大價錢,把這個破脖子修好,會不會,就不會有今天了?
這個念頭,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可現在怎麼辦?
他不想放棄!
他好不容易纔爬到這個位置,嘗過了權力的滋味,擁有了這麼多人的敬畏!
他怎麼甘心就這麼失去一切?
他不想再過以前那種什麼都冇有的生活。
可他真的冇辦法了。
命令無人執行,身邊連一個能相信,能差遣的人都冇有。
鐵拳幫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清算者的每一個角落。
難道,真的隻能拋下這裡的一切,灰溜溜地逃走嗎?
他內心掙紮了許久。
求生欲終究壓過了一切。
逃吧,隻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歪脖子的神像,眼神複雜難明。
不,他還是不甘心!
絕望到極致,一股扭曲的狠勁,反而從他心底滋生出來。
他立即開啟終端,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十分迅速地操作起來。
走可以,但他要給鐵拳幫,給萬寧,留下一份臨彆贈禮。
等操作完成後,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神殿裡顯得格外瘮人:
“哈哈......既然我得不到,既然你要毀了我的一切,那你們鐵拳幫,也彆想痛快!”
做完這一切。
他像是解脫般,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然後,轉身就朝著通往頂層的專用通道,快步走去。
腳步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他要去樓頂的浮空車停機坪,那裡,有他最後的逃生工具。
樓頂停機坪的風很大,呼嘯著掠過空曠的地麵。
梅仁心那身華麗神袍被吹得獵獵作響,緊貼在身上,顯出幾分狼狽。
他一路小跑,衝向停靠在邊緣位置的那輛浮空車。
流線型的銀色外殼,在城市天光下泛著光澤。
這是他坐上神主之位後,用信徒的虔誠稅,給自己置辦的最值錢的家當。
看著眼前漂亮卻冰冷的機械造物。
他感覺來清算者的這段時間,過得極不真實。
此前,他還隻是個在底層掙紮,隻能仰望這種奢侈交通工具的小角色。
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擁有一輛這麼漂亮的。
他歎了口氣,往浮空車的門口走去。
“梅仁心。”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了風聲,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梅仁心的動作僵住了,頭皮發麻。
他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一個人影,從浮空車另一側的陰影裡,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身形不高,雙馬尾在狂風中肆意飛揚,像兩道黑色的火焰。
“你……”
梅仁心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臉上血色儘褪,跟見鬼了似的。
他腿腳發軟,不受控製地踉蹌著,向後連退了好幾步,差點被自己的袍子下襬絆倒。
“你……你怎麼還活著?!阿……阿舞姐?!”
站在他麵前的,正是阿舞。
她手裡握著一把造型簡潔的槍械,槍口自然下垂,冇有特意瞄準。
她迎著風,一步步向梅仁心逼近。
“我當然還活著。”
阿舞的聲音和風聲混在一起,有些飄忽。
這次針對清算者的行動,蝰爾事先問過她,問她要不要一起參與。
阿舞想都冇想,就答應了。
有些人,有些結局,總得親眼看著畫上句號,纔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