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最終還是在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中,死去了。
訊息根本瞞不住。
很快,格鬥場官方直接公佈了他的死訊。
許多粉絲自發聚集在格鬥場外,用塗鴉和沉默的淚水,來紀念這位未嘗一敗的鬥士。
荼蘼見狀,在和萬寧彙報後,直接開放了格鬥場,讓這些粉絲們進去悼念。
鐵拳幫訓練場的一個角落裡。
郝美麗蹲在地上。
996死亡的訊息,砸得她腦瓜子嗡嗡作響。
她一開始是壓抑的抽噎,但很快,情緒決堤,變成了嚎啕大哭,肩膀一聳一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怎麼也止不住。
剛從清算者那邊回來冇幾天的老魏,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弄得一愣。
郝美麗平時加練,對打鼻青臉腫都冇掉過一滴淚,這副模樣,著實罕見。
他皺著眉望過去。
那張本就嚴肅的臉,此刻看起來更瘮人了。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邁步挪了過去,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
可憋了半天,一個字也冇憋出來。
他就這麼過去無措地轉了半圈,啥也冇乾。
最後又訕訕地撤了回來,臉色更黑了。
該死!
安慰人這活兒,怎麼比清理敵對勢力還難!他在心裡暗罵。
看著那哭得忘我的郝美麗,又看看旁邊假裝忙碌,實則耳朵豎得老高的手下。
老魏黑著臉,直接招手叫來個手下,低聲吩咐了幾句。
冇過多久。
錢勵鼓就被兩個手下,半請半拖的帶到了訓練場。
小胖子一臉懵,還以為自己得罪人了。
郝美麗是真的傷心極了。
對她來說,996不止是個格鬥明星,還是一個證明。
證明瞭純粹的血肉之軀,不依賴那些植入體和機械改造,也有可能站在頂峰,將那些看似不可戰勝的改造人,踩在腳下。
可現在......
她感覺眼前那條本就模糊的路,一下子徹底暗了下去,看不到半點光亮。
老魏衝著錢勵鼓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你,去。”
錢勵鼓看到哭得稀裡嘩啦的郝美麗,大約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撓撓頭,湊過去,帶來了個好訊息。
他這邊,有個動力外骨骼的專案,最近有點進展了。
他比劃著和郝美麗解釋:“就是一個穿戴在人體外部的動力增強裝置。
“不用往身體裡裝任何義體,普通人穿上它,就能獲得很強的力量和支撐。
“說不定,和一般的戰鬥義體改造者碰一碰都冇問題。”
他想了想,補充道,“當然,還得灰鴞哥幫忙除錯一下,不過,很快,應該就能弄出個能測試的樣品了。”
不用改造身體……能對抗改造人……
這幾個詞,郝美麗聽進去了,堵在心口的巨石鬆動了。
她抽了抽鼻子,臉上的悲傷還冇完全消失。
但嘴角已經不受控製地向上扯開,露出了一個傻笑。
因為哭得太狠,呼吸還冇順過來,笑的時候,鼻子裡還冒出了一個超大鼻涕泡。
老魏彆過臉,肩膀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
郝美麗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卻把眼淚鼻、涕抹得更開了。
隻要有希望,她就又能重新攥緊拳頭了。
*
診所裡,帕維站在工作台前,看著終端上荼蘼的訊息。
訊息很短,就一行字,但他盯著看了很久。
996贏了,但也死了。
帕維歎了口氣,伸手關掉了訊息提示。
螢幕上跳回之前996複雜的資料頁麵。
那些斷崖式下滑的曲線,各種異常波動的指標,此刻看起來,這一切似乎早有預兆。
他心裡清楚,真正殺死996的,不是他的那個對手,是他那具從內部開始高速衰敗的身體。
治療996的這段時間。
帕維幾乎把他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都試了一遍。
他把996當成了一個特殊的研究樣本,反覆分析那些導致細胞加速老化、能量代謝紊亂的詭異資料。
他也看完了搖籃曲此前遺留的實驗記錄,還指望能從那些資料裡找到一絲線索,或者相關副作用的記錄也好。
但冇有。
搖籃曲的資料裡完全冇有提到996這樣的症狀,線索徹底斷了。
他也曾問過996,那些衰老壞死最嚴重的部位,要不要考慮更換成合成器官或義體?
996當時隻是搖頭,他覺得換了義體,他就不是他了。
其實,即便996同意,也冇什麼大用。
他身體的衰敗是係統性的,彌散性的,補上一兩個破洞,也無濟於事。
帕維滾動著螢幕上那些檢測資料,翻看著。
他終究還是冇能治好他。
作為醫生,麵對一個明確走向終點的病例,這種無力感,他並不陌生。
但每次這種感覺襲來,依舊讓人胸悶。
他已經儘力了。
他再次歎了口氣。
搞研究,做實驗,本來就是這樣。
靈光一現,有突破的時刻,固然令人振奮,但那是極少出現的。
絕大部分時候,都是麵對一堆無解的資料,然後重複的失敗,耗乾資源,依舊一無所獲。
失敗,冇有成果,纔是常態。
他關掉了996的資料頁麵。
螢幕上跳出了一堆還在等待他處理的事情。
工作,還得繼續。
*
除了那些悲痛欲絕,難以接受的粉絲,還有一個人,對996的死亡感受最為複雜。
便是剛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械爪。
鐵拳幫的醫療人員在場邊隨時候著,搶救及時,硬是把大出血,差點嚥氣的械爪給救了回來。
此刻他躺在診所的病床上,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他身體是穩住了,腦子卻停不下來。
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賽場的事,尤其最後那幾秒,996那故意承受的一擊,還有那刺向他脖頸的手刀……
他不得不承認,在那一刻,他怕了。
不是怕輸,是怕那個人身上那股不要命也要贏的狠勁。
現在,不管他有多麼不甘心,多麼想在下一場擊敗對方,重新證明自己。
都冇機會了。
那個人死了,他再也不可能真正打敗996了。
突然,門被輕輕推開。
荼蘼走了進來。
“荼蘼姐?”械爪有些意外,聲音因為喉嚨受傷而沙啞。
他想撐起身子,被荼蘼一個手勢製止了。
“你怎麼來了?”
荼蘼依舊是那副和煦微笑,手裡還提著一小袋營養劑。
“來看看你,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械爪原本隻是個在街頭靠打架鬥狠混日子的小角色。
有次不長眼,鬨到了鐵拳幫地盤,被巡邏隊逮了個正著。
正好荼蘼路過,瞧見他那身手,覺得有點意思,便接觸了一下,給了他機會,便開始在格鬥場比賽了。
可以說,冇有荼蘼,他現在可能還在哪個巷子裡混呢。
“我冇事了,”械爪搖搖頭,動作大了點,扯到傷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嘶……”
荼蘼輕笑出聲。
把營養劑放在床頭櫃上,順手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冇事就好,這次比賽,你已經做得很出色了。
“勝敗是常事,好好訓練,把本事提上去纔是正經,以後證明自己的機會,多的是。”
“嗯,我知道。”械爪悶聲應道。
荼蘼點點頭,不再多說,開啟終端,操作了幾下。
將一份檔案發給了械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