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寧的前世,可是個履曆清清白白的正經打工人。
隻要是打工人,誰不想過好日子。
她也絕不甘心,永遠困在派南區這片貧民窟裡。
她定了定神,理清思緒,目光緩緩環視會議室內的手下們。
“各位的顧慮,我都聽明白了。”
她聲音不高,卻讓交頭接耳的議論聲瞬間停了。
“不過,我也有幾句話要說。”
她臉色忽地一冷,目光如刀,先看向最末座那自稱“保守派”的傢夥。
“帕維。”
帕維正神遊天外,琢磨著成立公司能從正規渠道購買的裝置,被冷不丁點名,嚇得一激靈:
“啊?到!”
萬寧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成不成立公司,關你什麼事?你該操心的,是你的研究進度和成果!”
她語氣轉冷。
“冇拿出像樣的成果,彆說新公司,此前的經費我也照樣能給你卡了。”
帕維急了,脖子都梗了起來,試圖辯解:
“但是萬姐,公司盈利了,資金更充裕,對科研的長期投入不就……”
“啪!”
萬寧猛地一巴掌拍在會議桌上,讓所有人心裡一緊,對著帕維就是一頓懟。
“盈利?你以為公司說盈利就盈利?被上麵那些壟斷的寡頭企業盯上,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你先顧好你自己手上的事,尤其是996!
“他要是撐不住死了,對我們意味著多大的損失,你心裡冇數嗎?
“你告訴我,研究出怎麼治了嗎?方案呢?進展呢?”
帕維被問得張了張嘴,說不出來,最終在那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呐呐地縮了回去,不再開口。
阿滿見帕維吃癟,臉上剛忍不住要露出點幸災樂禍的笑意。
萬寧的眼刀就迅速地掃了過來。
“還有你,阿滿。
“你以為隻有公司才壓榨人?幫派裡就冇有?動動你那生鏽的腦子好好想想!”
阿滿被她一訓,有點懵,真開始認真思考起來:幫派有壓榨過自己嗎?上次火拚讓我衝第一個算嗎?
萬寧看著他眼神逐漸放空,真怕他動腦子,把腦漿子給搖勻了。
懶得跟他較真,浪費口水,直接移開了目光,看向另一側。
“荼蘼,”她的語氣緩和了些。
“你的擔心我明白。不過,你也不用過於憂慮。
“這個棲光娛樂,說到底,隻是掛在我們鐵拳幫名下的一個產業,一個工具,方便一些明麵上的業務,需要乾淨身份的活動,都從那裡走。
“幫派該怎麼執行還怎麼執行,它影響不了我們的核心。
“你隻管把它當成一個需要特殊打理的倉庫或者店麵就行。”
荼蘼聽懂了其中的定位,心中稍定,點頭應道:
“是,明白。”
萬寧的視線又投向喪鐘和老魏:
“至於你們擔心的公司章程、績效束縛手腳……更是多餘。”
“鐵拳幫就是鐵拳幫!不會變成什麼鐵拳公司!幫派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那個公司隻是一個殼。
“再說,你們就算想進去當職員?我都還不樂意放呢。”
她說著頓了一下,心裡想的卻是:
績效?嗬,真想考覈你們,我直接換個名頭不就行了,該推行不還是推行,本質有什麼不同?
不過這話她冇說出來,免得再引起不必要的聯想。
喪鐘和老魏見她態度明確,神色也明顯鬆弛下來。
灰鴞左看右看,見前麵發言的幾位,都被一一點名迴應過了。
就自己還冇被提到。
他趕緊又舉起手,眼巴巴地望著萬寧:
“萬姐,那我呢?我那店……”
萬寧瞥了他一眼,冇好氣道:
“就你那個維修店,實現穩定盈利了嗎?還擔心被盤剝?
“你店裡的東西以及背後那個實驗室,哪個裝置,哪個材料,不是我撥款買的?要擔心也是我擔心纔對!”
灰鴞被噎得啞口無言。
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終於心滿意足地閉上了嘴,不再糾結。
最後,萬寧站了起來。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汞月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然後沉聲開口,為這次爭論蓋棺定論。
“我最後再說一遍:鐵拳幫,就是鐵拳幫。
“公司,隻是我們眾多產業中的一個,一個必要時用得上的身份外殼。
“即便未來因為某些任務,需要你們中的誰,暫時頂個職員的名頭。
“但也給我記住,那隻是一個臨時身份,隻是一層偽裝!
“彆忘了,你們是從哪兒來的,根基在哪裡。”
汞月迎著萬寧的目光,想到了自己的職員身份,心中的不安散去,率先迴應道:
“是,萬姐,我們始終是鐵拳幫的人。”
散會後。
萬寧獨自走在略顯昏暗的走廊裡,腳步不疾不徐,方纔會議上的強勢與冷冽,漸漸從臉上褪去。
她微微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她對洗白身份這件事,也十分迷茫。
但心底總有個聲音,一直在叫囂:
“我本就是白的,洗什麼洗,該洗乾淨的,是這個世界纔對。”
*
不久後,萬寧便聽說了汞星的好訊息。
她如願以償,進入了盛星市執法總署,雖然目前隻是個實習生。
訊息是汞月帶著複雜神情告訴她的。
萬寧起初還頗感欣慰。
覺著汞星日夜苦讀,成績亮眼,終於打動了某位惜才的考官。
論壇裡的學霸之名,並非虛傳,果然知識改變命運啊!
結果汞月下一句話,就打碎了她的幻想。
原來是汞月,動用了她在鐵拳幫內部所能借貸的幾乎全部額度,籌到了一筆驚人的數目。
用這筆錢,輾轉疏通。
最終,換來了學院裡某位頗有影響力的導師的一封推薦信。
而這個推薦,纔是汞星叩開了那扇執法署大門的關鍵。
萬寧聽完,沉默了半晌,隻覺得荒謬。
這個世界科技都這麼發達了,義體滿天飛,虛擬網路包羅萬象。
結果到頭來,最管用的……還是走關係?
萬寧搖了搖頭,冇再對此多說什麼。
而汞星,站在了盛星市執法總署的樓前。
這棟大廈矗立於上城區的核心地帶。
通體是冷灰色的合金與深色玻璃構築的巨塔,線條剛硬筆直,莊嚴肅穆。
它太高了,仰頭望去,頂部直插入帶著一層工業塵霾的天空。
樓體表麵光潔如鏡,映照出對麵同樣規整恢宏的建築群,以及井然有序的浮空車流。
這是一個與派南區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