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氣氛卻不像往常討論地盤爭奪或戰術部署時,那般火熱。
反而有些沉悶和低迷。
萬寧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姿態放鬆,甚至有些慵懶。
她端起一杯合成飲料,慢悠悠喝了一口,暗自腹誹:這口感,連奶茶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她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都說說吧。”
她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關於棲光娛樂公司,怎麼想的?”
下方一片安靜。
阿滿抱著手臂坐在她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他眉頭皺的死緊,嘴唇動了幾次,卻把話硬生生嚥了回去,隻從鼻腔裡重重哼出了一股氣。
連喪鐘也看似麵容沉靜,但微皺的眉頭,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其他人更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糾結模樣。
萬寧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覺得有趣。
這幫平日裡恨不得抄起傢夥就往前衝的狠人,難得露出這種有話憋著,欲言又止的侷促感。
就在這時。
長桌最末的位置,傳來一個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聲音,既輕鬆,又愉悅。
“成立公司?好啊!”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聲音來源——是帕維。
他穿著那常年沾著不明汙漬或藥漬的白大褂,神情異常興奮。
自從上次,鐵拳幫成功吞下鐵籠會那塊地盤,資金和資源滾滾而來,萬寧心情大好之下,給他的診所和實驗室,撥了筆堪稱“钜款”的經費。
還弄來幾台他以前隻敢對著廣告流口水的高階裝置後。
這位醫生的狀態,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此刻,他靠坐在金屬椅上,臉上是從容,眼裡閃爍的卻是對更多經費的渴望金光。
“搞公司好哇!搞錢更快,合法渠道,還能……嗯,還方便采購些特殊材料、裝置。”
“好你個庸醫!”
帕維這帶著讚歎的發言,讓阿滿率先憋不住了。
他不好直接質疑萬姐的決定。
可懟起帕維來,可冇半點心理負擔,他猛地坐直身體,瞪向末座:
“你上次開會不是還慫得跟什麼似的,連統一派南區這種話都不敢想?
“怎麼現在開家公司你倒有膽子支援了?還搞錢更快?你懂個屁!”
老魏也皺起眉頭,看向帕維的眼神,充滿了不解,他沉聲開口:
“帕維,我記得你之前……不是偏向保守嗎?”
麵對阿滿的怒目而視和老魏的不解,帕維隻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他壓根冇接阿滿的話茬,彷彿對方是背景噪音。
轉而對著老魏,嘿嘿一笑,理直氣壯地解釋道:
“是啊,老魏,我是保守派啊。”
他頓了頓,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吐出後半句:
“所以我現在覺得,咱們幫派……太保守了!”
“……?”
向來沉穩的老魏愣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看著帕維那副坦然模樣,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隻是默默轉回頭,拿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暗自後悔:上次會議,真不該幫這傢夥說話!
荼蘼也忍不住說了自己的擔心。
“萬姐,我不是反對您開辟新路子。
“隻是幫派和企業,運作的邏輯根本不同,公司結構太顯眼,賬目、人員、業務流向……各方麵都容易留下痕跡和把柄……”
她頓了頓,還在斟酌用詞。
阿滿已經急不可耐的插嘴:
“對呀對啊,萬姐!
“幫派和企業不一樣,幫派是共享,而企業的核心,是壓榨啊!
“我聽說它們隻管追求利潤最大化,層層剝削。
“都把人當成螺絲釘用,我怕……怕成為公司後,咱們鐵拳幫還是原來那個鐵拳幫嗎?”
阿滿的話,說得直白,還有些尖銳,但恰恰說中了許多人的擔憂。
老魏都點了點頭,沉聲補充道:
“阿滿說得有道理,咱們現在這樣不挺好嗎?規矩簡單直接。
“摻和進公司那套複雜的章程,還有……績效考覈什麼的。”
老魏腦中湧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眉頭皺得更緊。
“我怕下麵的人會不自在。”
他是真擔心,也無法想象,像虎獅那樣的人,在公司企業製度下會是個什麼模樣?錢不會被扣光吧?
連平時隻管執行任務的喪鐘,都忍不住開了口:
“而且,我們很多業務,見不得光。
“公司和幫派混在一起,要麼公司被拖累,要麼幫派手腳被縛住。”
灰鴞也舉起了手。
他的擔憂則更實際些:“萬姐,我那義體修理店,您讓掛靠過去,我冇意見。
“但我稍微瞭解了一下,真要按照公司那套來,要交各種名目的費用,我這小本生意,利潤本來就薄,會不會被盤剝得更厲害?
他臉上滿是對未知的憂慮。
蝰爾則一手扶著下巴,默預設真思考著一個現實問題:
如果鐵拳幫真成了個公司,自己手下那幫臥底,該怎麼辦?
難道,轉行當演員?
一時間,會議室裡充滿了對幫派“公司化”的擔憂。
利益、文化、風險、習慣……方方麵麵都被擺到了檯麵上。
唯有剛剛被洗白身份,掛靠在棲光娛樂名下的汞月,安靜地坐在角落。
聽著這些爭論,她心裡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安。
公司……真有他們說的這麼嚇人嗎?
這又是壓榨,又是束縛的?
這可怎麼辦?
自己現在可已經是那個公司的人了啊!這到底是福是禍?
但是,老大應該不會把大家往火坑裡推的!
眾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終都聚焦在了主位上的萬寧身上。
萬寧原本在會議開始前,是十分輕鬆的。
可現在,卻變成了表麵看似輕鬆。
實則,內裡被他們越說,壓力越大了。
她何嘗不知道。
比當幫派老大壓力更大的,是當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