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基層有自己人在悄悄活動。
混入信徒中的真世界論壇成員們，尤其是有鉗人，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似乎天生具備一種親和力，善於傾聽，說話也接地氣。
很快就在一些信徒中建立了信任。
當大家對新教義感到困惑時，她總能用一些生活化的比喻幫忙翻譯：
“哎呀，建造終極殿堂，就是說眼下這破破爛爛的世界，還有那些總想坑人的壞規矩，咱們得親手把它修好，改好......”
她的解釋未必完全準確，卻更容易讓人理解，讓許多底層信徒恍然大悟：
“哦，原來祭司是這意思啊！”
更關鍵的是，原來的教義被這麼一解釋。
突然從讓人恐懼膽顫的科技反噬的末日預言，變成了可以為之奮鬥的清晰目標了。
讓許多每日掙紮求存的信徒，感到了一絲鼓舞和希望。
萬寧是什麼時候發現，祝理不僅自己在折騰。
還把真世界論壇的人，都往清算者裡拉的呢？
這要歸功於祝理的邀請了。
他給論壇裡，那個發言總是充滿黑暗冷笑話的賬號“嗜血暴君”，發出了秘密邀請。
這個賬號一直是黑貓在代為打理。
收到邀請後，黑貓自然立刻彙報給了萬寧。
萬寧瞭解情況後，差點笑出聲。
“好傢夥，這小子，挖人挖到我小號頭上來了？
“還想把我也發展成他的下線？”
她想象了一下那場景。
“我要是真答應了，豈不是我既是他的上線，又成了他的下線？
“套娃都冇這麼套的。”
她搖了搖頭，回覆了句：
“本暴君業務繁忙，日理萬機，難以參與。”
雖然拒絕得毫不留情。
但萬寧還是以嗜血暴君的名義，給祝理轉了一小筆錢。
附言：“活動經費”，以表示支援。
之後。
她便不再過多乾預，任由其發展。
在她看來，這就像一次實驗，倒要看看這萌芽的思想，能在清算者內，長出怎樣的果實。
同樣收到邀請的，還有汞星。
和萬寧的戲謔態度不同，與祝理深談過後，汞星是認真考慮了的。
她對祝理的行動，其實很感興趣，也很認同。
這確實是一種大膽的嘗試，與論壇中經常討論的“多種路徑改造世界”設想，不謀而合。
然而，她最終還是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她要畢業了！
她早就選定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並且正在全力奔赴中，無暇他顧。
那就是進入盛星市執法總署，從事與律法相關的工作。
這段時間，汞星的生活重心完全圍繞著這一個目標行動。
她是真世界論壇裡最堅定的“改造派”之一。
她的改造理念，側重點更多是在“秩序”與“法治”之上。
她尤其憧憬真世界裡“依法治理”的社會景象，這始終指引著她。
她堅信，再混亂的世界，也是需要規則的。
再弱小的個體，也應有權站在清晰的法律條文之後獲得庇護。
而市執法總署，無論它在如今的盛星市實際扮演著何種角色。
至少在名義和結構上，仍是維繫這套係統最關鍵的一環。
她想進去。
從內部去理解它的運作，去影響它的方向，甚至去改變。
為此，她付出了遠超常人的努力。
她利用一切能找到的渠道，係統地自學了盛星市龐雜的法典條例、司法程式入門等，甚至研究了執法總署的組織架構和曆史沿革。
這一切，她的姐姐汞月都默默看在眼裡，憂慮卻與日俱增。
“盛星市……還有執法總署？做什麼的？”
汞月第一次聽妹妹提起時，是茫然的。
她一直生活在派南區底層。
見識過最多的“法”，可能就是各個幫派自己定的、隨時可以更改的規矩。
所謂的執法者，對派南區向來是視而不見或選擇性介入，她還真冇怎麼見到。
總之，這什麼執法總署，聽起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
她不止一次勸過妹妹。
“要不，咱們還是現實點，加入鐵拳幫吧？
“而且萬姐對下麵的人真的挺好的，也很講規矩。
“這不比你闖入那個什麼官方機構，風險要小得多嗎？”
但汞星總是搖頭，眼神固執得讓汞月心疼。
“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但鐵拳幫再好，它也是幫派，它的規矩終究不是法律。
“我想要做的，是讓法律，至少在它應該起作用的地方，真的能起點作用。”
她理解姐姐的擔憂，但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可汞月不理解啊。
為什麼在派南區這片被暴力、混亂統治的土地上。
偏偏出現了汞星這樣一個異數，說什麼要去重建法律的尊嚴？！
看著妹妹堅定的臉。
她隻能將擔憂埋進心裡。
所有的勸阻和不理解，都化作了無聲的歎息。
於是，汞星繼續在這條孤獨而執拗的道路上跋涉。
她的目標既清晰，又虛幻。
她的所有準備，在真正的權力高牆與潛規則麵前，可能幼稚得可笑。
她遇到的第一個現實難題。
就是一條紅線，橫在她麵前，難以跨越。
執法總署的招募規章裡：
嚴格要求入職人員本人及近親屬，需背景清白，無非法組織活動記錄，不得從事非法職業。
這條規定，直接戳在了汞星最脆弱的地方——她的姐姐，汞月。
為了在派南區活下去，把妹妹拉扯大，汞月過去做過很多事，最後更是加入了幫派，一直遊走在灰色地帶，或者違法。
汞星為此痛苦和矛盾了好幾天。
她從未覺得姐姐有錯。
在那種環境下，姐姐的選擇是她們能活下去的唯一途徑。
可如今，這生存的代價，卻要成為她追尋新道路的阻礙嗎？
汞月很快察覺到了妹妹的異常。
當她弄明白原委後，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絕不能因為我，斷了她的路。”
她這麼想著，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了鐵拳幫的棲光大樓，徑直去找萬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