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躺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黴斑。
也許……當初就該乖乖接受植入那個“我愛上班”病毒?
至少那樣,他能生活在那個相對乾淨的街區,有份穩定的工作,不用每天擔心餓死,或者被拖進實驗室。
麻木地工作到死,也好過在這裡清醒地感受絕望?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噁心。
但生存的壓力又讓它反覆浮現。
就在他盯著黴斑,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
“叮。”
一聲清脆的係統提示音,從他終端裡傳出。
是真世界論壇的私信提醒。
若是往常,哪怕再困頓,再當助理也會立刻爬起來檢視。
但今天,他隻是眼皮動了動,連抬起手的力氣都似乎被抽空了。
反正……大概又是那些翻來覆去的爭論吧,或者是什麼他根本無力解決的新問題吧。
“叮、叮、叮。”
間隔很短,又是接連幾條提示音,不依不饒地響起。
煩。真煩。
他有些惱火,積壓的煩躁,加上無處發泄的焦慮,一下竄了上來。
他猛地一撐沙發,坐了起來,用力抓了抓自己鳥窩似的亂髮。
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傢夥!
就在他準備點開論壇訊息介麵時。
滋啦!
懸浮在他麵前的論壇介麵,猛地劇烈閃爍了兩下,介麵上的文字和影象瞬間扭曲。
緊接著,“啪”地一下,螢幕完全黑了下去。
“什……什麼情況?!”
再當助理嚇得渾身一激靈,心臟狂跳。
不是吧?!終端壞了?!
這可是他現在唯一的與外界保持聯絡的東西!
他現在手頭緊巴巴的,根本冇錢去修,更彆提換新的了!
他真急了,甚至開始拍打、搖晃手腕上的終端裝置。
好在很快,虛擬螢幕重新亮了起來。
但出現的,卻不是真世界論壇的介麵。
螢幕上,隻有一個占據了大半畫麵的人。
一個戴著誇張齜牙笑臉麵具的人!
“笑……笑麪人?!”
再當助理嚇得呼吸都快停了,瞳孔緊縮。
這個形象,他知道。
是那個神出鬼冇、手段莫測、據說與許多地下大事件都有牽連的笑麪人?!
“冇錯,是我。”
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傳來,聽不出男女,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再當助理驚得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撐著沙發靠背纔沒摔倒。
他下意識地抬手,胡亂的把頭髮捋了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他深呼吸,重新冷靜下來。
坐直身體,挺起有些佝僂的背脊。
“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
笑麪人的麵具在螢幕上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像是在打量他,以及掃視他身後那片狼藉的生存空間。
“我對你在真世界論壇裡,持續釋出的那套‘改造派’的思想論述,很感興趣。”
再當助理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又急促起來。
被笑麪人這樣的人物注意到,是福,是禍?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笑麪人繼續說道。
“什……什麼機會?”
“一個把你的思想,或者說,你理想中關於真世界的想法,在現實世界中進行傳播擴散,甚至去構建的機會。”
笑麪人的話,在他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當然,危險是肯定有的,遠超你之前麵臨的生存威脅,失敗的可能性,也很大。”
“不過,”笑麪人話鋒一轉。
那帶麵具的臉微轉,再次掃過他身後的環境,發黴的牆、堆積的垃圾。
“你確定,你是真的想改造這個世界嗎?”
“我……我……”
再當助理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他想要大喊“當然想”!
但昨天那個被拖走的小孩的哭喊聲,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賬戶裡僅存的數字,也像在無聲地嘲諷他。
他猶豫了,但他也說不出“我不想”。
笑麪人似乎看出了他掙紮,那誇張的齜牙笑容麵具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嗬嗬,不用急著回答。”
“好好考慮,想清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以及,你願意為此付出什麼代價。”
“想清楚後,”笑麪人的影像開始變得模糊,聲音也逐漸飄遠。
“根據我發你的連結,提交你的資料即可,記住,機會隻有一次。”
話音落下,螢幕上的笑臉麵具人影也消失不見了。
虛擬螢幕恢複了正常。
重新顯示出之前的真世界論壇介麵,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場幻覺。
再當助理呆坐在原地,他愣了好幾秒,才猛地想起來,手忙腳亂地點開論壇的私聊訊息列表。
不是幻覺。
他的確收到了笑麪人發來的訊息!
提交他的資料?
最終,他把自己那份塵封許久的舊簡曆,整理了一下,提交了上去。
接著便是忐忑的等待,他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隔天,他提交資料的那個頁麵變了:
【您好,您的簡曆已通過初步篩選,誠邀您於明日10點來參加麵試。地址:盛星市派南區誠信路棲光大樓。】
麵試?!
他立刻調出地圖,檢視這個地址的位置。
是在派南區偏南邊,一個他從來冇去過,也不瞭解的底層街區。
接著,他又查了更多資料。
發現那片街區,被一個叫“鐵拳幫”的勢力牢牢把持著。
怎麼辦?要去嗎?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自己這間雜亂的公寓,猶豫片刻。
然後,就開始低頭收拾東西了。
動作麻利地收拾了幾件還算乾淨的換洗衣物,最重要的是,帶上了那把救過他命的槍。
他不打算回這了。
他真的受夠這裡,受夠肉殖幫了。
反正,給肉殖幫交保護費是交,給鐵拳幫交保護費也是交,都冇差!
不管麵試會如何,他都不打算回了。
至於房間裡其他帶不走的雜物。
他想了想,走到對麵那戶剛剛失去女兒的鄰居門前,輕輕敲了敲。
帶不走的東西,全留給他們處理了。
他還給了一筆“處理費”過去。
然後,他便背上簡單的行囊,朝著給的地址,頭也不回地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