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排駕駛座的蝰爾，雖然依舊目視前方，但耳朵早已豎得老高。
黑貓問出了他憋了一路的疑惑。
萬姐今天的行動，從低調潛入觀察，到突然暴起血洗傳教點。
他全程都跟著，可依然想不明白。
到底是什麼秘密任務？
萬寧依舊望著窗外的密集高樓，一時語塞。
她要怎麼說？
說自己一時氣血上湧，衝動行事？
這理由聽起來……太不“萬寧”了，也太不“鐵拳幫老大”了。
有點丟份兒。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隻有浮空車掠過氣流的細微聲響。
就在黑貓和蝰爾都以為萬寧不會回答，或許涉及到什麼高深莫測，不便透露的戰略意圖時。
萬寧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們搶了我的營養膏。”
蝰爾：“？？？”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或者萬姐是在說某種他聽不懂的加密暗號？
黑貓的虛擬形象也“蹭”地一下從癱坐狀態彈直了。
搶物資？這是大事啊！
黑貓兩隻圓溜溜的電子眼明顯睜大了些。
“搶了多少？需要啟動緊急預案嗎？”
萬寧十分認真地回想了一下。
“半塊。”
“喵嗷？？”
黑貓的程式似乎短暫卡頓了一下，歪了歪頭，困惑問：
“半塊？營養膏？”
他的資料庫裡，似乎找不到以“半塊營養膏”為由，引發一個對宗教據點進行滅絕性打擊的先例。
而駕駛座上的蝰爾，在最開始的錯愕之後，腦海裡某條斷開的線，似乎重新連上了。
他回想起一路當保鏢的細節。
在自動售賣機前，萬寧確實買了一大堆蛋白塊和營養膏，遇到了個女孩……後來窄巷裡……緊接著，就是教堂的腥風血雨。
他隱約猜到了點什麼。
但還是懷疑……真是他想的那樣嗎？
萬寧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多做解釋，裝起了深沉，擺出一副人狠話不多，此事無需再議的大佬姿態。
清算者那邊的爛攤子，以及那個所謂的機械神......
她心裡，已經轉起了不一樣的念頭。
而黑貓則愣愣的，加上萬寧冇明確說這事不能分享。
他像是發現什麼驚天大八卦似的，立刻在覈心成員內部通訊頻道裡傳開了。
“喵！喵！各位，大家知道嗎？
“萬寧今天超——厲害的！就為了半塊被人搶走的營養膏，直接殺穿了敵方的一個據點！”
阿滿正在病床上，一邊哼哼唧唧，一邊用完好那隻手打遊戲，聞言猛地一抬頭，差點扯到傷口。
“嘶——！半塊營養膏？
“哪個不開眼的蠢貨敢搶萬姐的東西？這不是找死嗎？活該！”
汞月正在搖籃曲孤兒院裡，覈對這個月的食物配給，她一聽，便知道冇那麼簡單：
“這根本不是半塊營養膏的事！”
喪鐘正在黑鴉巷附近某個製高點，觀察著北邊的潘朵拉勢力動態，聽到黑貓八卦，咧了下嘴角：
“就該這樣，得讓那些雜碎知道，動了咱們鐵拳幫的東西，是什麼下場！”
帕維聞言，頭也冇抬，繼續對著996號那堆複雜的生理資料皺眉頭，隨口嘟囔：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你們這麼快就忘了萬寧以前有多吝嗇......啊不，節儉了嗎？”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這就是萬寧會乾出來的事，一點都不意外。
荼蘼聽到訊息，眼前一黑。
她第一反應不是老闆威武。
而是：萬姐啊！為了半塊營養膏，就親自衝進去砸場子？！這、這是不是有點……
何至於此！
咱們鐵拳幫現在已經不像從前那麼窮了呀！
看來……業務拓展還得加快，搞錢的速度還得再提一提，必須再加把勁才行！
老魏看了訊息。
臉上那道疤動了動，露出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
他轉頭就開始訓誡身邊的手下：“聽好了，如果今天，有人搶了你半塊營養膏，你忍了，冇動手。
“那麼明天，他們就敢來搶你一整塊，後天，就敢搶你的槍，搶你的地盤，搶你活命的機會。
“所以，這第一口，就不能讓他咬下來！誰敢伸爪子，就剁了誰的爪子！
這就是咱們的規矩，也是在這片地方活下去的道理，懂了麼？”
虎獅在旁邊聽得重重點頭，彷彿找到了靈魂知己：
“我懂！我很懂！”
在她的思維裡，邏輯無比清晰：
吃的被搶了——生氣——打回去——把對方打服，打死——東西的歸屬就再也冇爭議了。
冇毛病！
而此時的萬寧，對幫派內部因“半塊營養膏”引發的種種解讀，暫時還一無所知。
她正靠在浮空車舒適的座椅裡，閉目養神。
但她腦子卻休息不了一點，全是對清算者那攤爛事的反覆盤算。
那裡的血腥味彷彿還在縈繞，加上那些狂熱信徒的禱告聲帶來的煩悶。
她心裡堵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氣。
浮空車平穩地降落在棲光大樓頂層平台。
萬寧回到自己那間寬敞的辦公室，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麵永不止息的霓虹燈海，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窩進沙發，開啟了終端。
調出了真世界論壇的介麵。
幽藍的光映在她冇什麼表情的臉上。
她熟練地輸入關鍵詞，找到了使用者“換胃思烤”的曆史發言帖。
那些關於“徹底毀滅”、“推倒重來”的極端言論，一條條，冷靜又瘋狂地羅列在虛擬屏上。
若在平時。
萬寧隻會覺得這些思想過於危險，稍作瀏覽就會擱置一旁。
但此刻，她幾乎是逐字逐句地，認真研讀起來。
看著那些對現有秩序徹骨的憎恨，主張用最激烈手段徹底洗牌的文字。
看著下麵其他人用更絕望、更歇斯底裡的語言咒罵這個操蛋的世界……
她在清算者那裡積攢的悶氣，終於消散了一些。
“呼……”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想通了。
短時間內，想徹底根除清算者地盤上那套機械神的思想，是不可能的。
那需要投入海量的時間、精力和資源，她等不起，也冇那個閒工夫。
不過......
既然他們如此虔誠，如此瘋狂地篤信那個由廢棄金屬拚湊出來的機械神……
那就讓這個神，繼續存在好了。
隻不過，這神得為她所用！
隻要她能掌控機械神旨意的最終解釋權。
那麼，她，萬寧的意誌，自然就成了“神諭”。
至於如何執行？具體又要傳播什麼樣的新教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