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內部空間高闊,卻因缺乏維護而顯得破敗陰冷,粗大的立柱高高聳立。
牆壁上投影著線條粗糙但極具壓迫感的畫麵影像。
描繪著血肉之軀融入鋼鐵,齒輪咬合運轉,以及渺小的人影向著巨大的機械造物匍匐跪拜的畫麵。
正中央簡陋的祭台上,矗立著一尊用廢棄金屬拚接而成的機械神像,猙獰而抽象,正俯視著下方。
祭壇前聚集著幾十個信徒。
眼裡都有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隨著前方一名身著清算者製袍的人的吟誦,他們整齊地祈禱、低聲附和。
他們大多麵黃肌瘦,獻上自己帶來的食物,撿來的零件,甚至身上為數不多的錢幣。
隻為了換取幾句空洞的祝福,和一枚刻著齒輪的金屬片——據說能帶來機械神的庇佑。
萬寧站在人群後方陰影裡,冷眼旁觀。
看著這些被盤剝得幾乎一無所有的人,卻將最後一點希望和物質都奉獻給這冰冷的神,她隻覺得胸口發悶。
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冇看到那個小女孩。
或許禱告完已經回去了吧。
她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神殿。
就在她走出教堂大門,經過旁邊一條光線昏暗的狹窄巷口時。
兩個穿著清算者袍子的人,邊說邊笑,從巷子深處晃了出來。
吸引萬寧注意力的,不是他們身上象征神職的袍子,而是其中一人手上拿著的東西。
半塊還冇吃完的青草地風味營養膏,那廉價的綠色包裝紙上,還沾著幾點紮眼血跡。
那兩人看也冇看萬寧,徑自有說有笑,走進了教堂的大門。
萬寧的腳步頓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那條幽深臟汙的窄巷。
“嗬,”她喉嚨裡擠出了一聲冇有任何笑意的氣音。
“不會這麼巧吧?”
理智在尖叫,告訴她立刻離開,這不關她的事。
但她的腳,再一次背叛了她的理智。
她走進了那條窄巷。
巷子很窄,兩側牆壁糊滿了層層疊疊的塗鴉和不明汙漬,頭頂隻有一線灰濛濛的天空。
腳下濕滑,不知沉積了多久的垃圾和汙水混在一起,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光線極差,越往裡走,越覺得空氣汙濁。
萬寧一步步走著,她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她轉過一個堆滿廢棄雜物的拐角。
前方巷子儘頭,是一麵被塗鴉完全覆蓋的牆壁。
畫幅巨大,色彩濃烈,正是那個在俯視著一切的機械神。
在昏暗的光線下,塗鴉上機械結構的線條,彷彿正無聲地嘲笑著她。
而在塗鴉牆壁下方。
冰冷肮臟的地麵上,仰躺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衣服被粗暴地扯開,淩亂得幾乎不能蔽體,身下,一灘暗紅色的鮮血與汙水混成一種肮臟的褐色。
女孩的嘴角,還殘留著幾點冇擦乾淨的營養膏碎渣。
她眼睛微微睜著,空洞地望著上方那色彩斑斕的機械神塗鴉,已經失去了生機。
可能在最後一刻,她還在期盼著神的庇佑吧。
萬寧僵在了原地,但她其實並冇有感到多強烈的悲傷。
正如之前說的。
在這片街區,死個把人,根本激不起什麼水花。
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隻是這一次,恰好被她撞見了。
她抬起頭,死死地盯住了牆壁上那個彷彿在無聲嘲弄一切的機械神。
她隻是突然想起了“換胃思烤”。
想起了他那些瘋狂的“毀滅世界”的論調。
現在想來。
他說的,好像也不是完全冇道理呢!
萬寧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毫無聲息的軀體,又看了一眼那刺眼的塗鴉。
暗道,她激不起一點水花,自己總能激起一點水花吧。
然後,萬寧轉身走出了窄巷。
走到相對開闊的街麵,她立刻聯絡了黑貓。
一邊下達著指令,一邊順手搶了個亂停摩托的傢夥的頭盔,一邊又搶了一副手套。
把自己遮掩嚴實後。
她轉身,朝著那座掛著巨大齒輪聖徽的清算者教堂,大步走去。
一直在暗處如影隨形的蝰爾。
看到萬寧戴上那頭盔時,心裡就“咯噔”一聲。
糟了。
這架勢,怎麼看都不像是要低調離開。
那動作,像是要乾臟活的前兆!
當看到萬寧朝著清算者教堂大步流星衝去時。
蝰爾知道,勸是肯定勸不住了。
他能怎麼辦呢?
他隻能立刻跟上,全力做好掩護。
同時心裡想著,應該冇那麼簡單!
萬姐是不是又在執行什麼他不知道的隱秘任務了?
嘖,都叫他來當保鏢了,還瞞著?!
教堂內,先前那場集體禱告似乎剛結束不久,人群還未完全散去。
萬寧這身突兀的打扮和闖入,立刻引起了幾個清算者安保的注意。
“站住!”
一人上前阻攔,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但萬寧根本冇打算廢話,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人群,尋找先前那兩個穿袍子的人。
“滾開。”
那安保被她的態度激怒了,或許是覺得在自家神聖地盤上受到了挑釁。
他直接拔出了槍,槍口指向萬寧:“你找死……”
話音還冇落。
萬寧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模糊了一下。
側身,避讓,拔槍,動作一氣嗬成。
“砰。”
一聲悶響,那安保的腦袋瞬間被轟開花了,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片刻的死寂後,周圍驚恐的尖叫,混亂的怒罵炸響。
“攔住她!”
“是入侵者!殺了她!”
另外幾個清算者成員和反應過來的狂熱信徒,紛紛掏出武器。
有人躲在人群後試圖瞄準,有人怒吼著拔出近戰武器衝了上來。
萬寧對周圍的混亂充耳不聞。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移動,依舊在尋找目標。
一個揮舞著刀,吼叫著撲來的清算者成員,被她側身避讓過刀鋒。
槍口順勢就抵在了對方太陽穴,扣動了扳機。
頭顱像被重錘砸中的西瓜般爆裂,紅白之物濺了她頭盔麵罩和肩膀一片。
遠處一根混凝土立柱後,一個槍手剛探出半個身子,槍口指向她。
萬寧腳下發力,身形再次模糊,眨眼已經出現在柱子側麵。
機械手如鐵鉗般,扣住了對方持槍的手腕,反向一折。
“哢嚓!”骨裂聲響起。
她右手的槍順勢塞進對方因痛苦張開的嘴裡,扣動了扳機。
沉悶的響聲後,槍手的後頸炸出一股血箭,癱倒在地。
血腥味急劇瀰漫開來。
地麵上倒下的人越來越多,鮮血在粗糙的地麵上蜿蜒流淌。
萬寧對於擋在前進路線上,或敢於向她舉起武器的人,迴應的隻有殺戮。
隱藏在暗處的蝰爾,看得眼皮直跳。
這架勢,果然是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