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眼前這個女孩,她當然算有錢。
但比起這個世界真正的財富金字塔頂端,她恐怕連門檻都冇摸到。
萬寧隻是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
“我可不是什麼有錢人,頂多算是捨得在吃的上麵花錢而已。”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萬寧看著她瘦弱的身體,又從懷裡摸出兩塊看起來稍微正常點的,青草地風味的營養膏,遞了過去。
女孩眼睛瞬間亮了,也冇客氣,直接接過手裡,卻冇有立刻吃,放進了那個明顯過於寬大的外套口袋裡。
“謝謝,”她小聲說,“我留著一會兒吃,我要去做禱告了。”
萬寧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女孩揣著吃的走了,萬寧也轉身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
她一邊漫無目的地遊蕩,一邊繼續琢磨那個頭疼的問題。
難道鐵拳幫接手後,也得天天派人上街,扯著嗓子喊“信鐵拳,得永生”?
直接武力鎮壓倒是簡單,可萬一逼得那幫被洗腦的信徒團結起來,搞出什麼殉道者襲擊,或者地下聖戰。
那真是永無寧日。
走著走著,街對麵一個掛著昏暗霓虹招牌的酒吧吸引了她的目光。
招牌上的字跡模糊不清,但勉強能認出齒輪之類的字樣。
大白天的,裡麵居然也透出燈光,隱約傳出喧嘩的人聲,透過臟兮兮的門窗,能看見裡麪人影晃動。
萬寧在街對麵停下腳步,探頭探腦地,觀察了一會兒。
這種地方在底層街區很常見,提供劣質酒精、合成興奮劑和一些不可言說的交易,是資訊彙聚和**發泄的地方。
突然,她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等等!
那個女孩剛纔是不是說,她在酒吧裡打工?
十來歲,瘦弱,實際年齡可能比看起來還大一點……
萬寧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過頭,望向剛纔來時的方向。
那女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街巷中。
“應該......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一個讓她不太舒服的猜想,伴隨著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湧了上來。
她剛纔想當然的,把那女孩口中的酒吧,和自己麾下相對正規的棲光酒吧,劃上了等號。
可她忘了,或者說,是她刻意不願去深想。
即便是早期的棲光酒吧,在她剛穿越過來,對這個世界底層規則還懵懂無知的時候。
棲光的工作人員,無論是服務生還是調酒師,為了多賺點錢活下去,私下裡接一些特殊服務,也是司空見慣的事。
萬寧起初根本不知道。
那會兒她每天忙著生存,根本冇精力,也冇意識去關注這些細節。
直到有一次。
她去酒吧後麵的員工洗手間。
目睹了那個平時活潑開朗的服務生霜葉,和一個明顯喝多了的酒吧常客,一前一後,神色如常地從同一個隔間裡走出來。
那一瞬間,萬寧整個人都懵了。
有種三觀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恍惚感。
那是天天見麵,甚至會互相打招呼的熟人啊!
後來,她私下找荼蘼瞭解情況。
荼蘼用一種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語氣告訴她。
不僅是霜葉,調酒師伊萬,甚至酒吧裡其他幾個長得不錯的員工,都會接這種“外快”。
在派南區的底層,這就是一種預設的,換取生存資源的“正常工作”之一。
大家為了錢,為了活下去,或者為了更快地攢錢離開這鬼地方,都這麼做。
當萬寧提起這件事的時候。
他們甚至還擔心,擔心萬寧要禁止這種行為呢!還害怕被斷了一條重要的財路。
萬寧當時無法理解,也無法完全接受。
但她也冇有立場去指責那些隻是為了活得好一點而做出選擇的人。
她能怎麼辦呢?
她能做的,也隻是儘可能給她們多發點錢、發點獎金而已。
她改變不了整個大環境的生存法則。
隻能儘力讓跟著自己的人,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好在,後來,隨著固定薪酬和任務獎金的提高。
大家慢慢發現,好好完成本職工作或者幫派的任務,賺的錢比做“私活”多多了,還穩定。
於是,“副業”才自然就減少了。
再後來,萬寧還在幫派內部搞了麵向內部成員的互助借貸服務。
利率極低,手續簡單,主要用於應急。
當成員們遇到突發睏難急需用錢時,至少有這樣一個不至於被高利貸逼死的渠道可以選擇,而不是隻能被迫去出賣其他東西。
當然,萬寧也有私心,是為了減少出現“因為錢不得不出賣鐵拳幫”的二五仔。
這些措施,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一些東西。
至少在她的圈子裡,那種迫於生計的交易漸漸消失了。
但這能改變整個派南區的現狀嗎?
顯然不能。
此刻,站在清算者地盤這個陌生酒吧的對麵。
看著裡麵晃動的,被**和廉價酒精浸泡的人影,想到那個瘦小女孩的神情......
也許是她想多了吧!
萬寧不敢深想,也不願深想,將心底翻湧的無力感壓了下去。
改變思想很難,改變生存環境更難。
她現在連那些盤根錯節的幫派問題都還冇理順。
更遑論去撼動壓在更上麵,如同烏雲般籠罩整個城市的公司巨企,以及那套冰冷的社會運轉係統了。
萬寧壓了壓帽簷,遮擋住自己晦暗不明的眼神。
“算了,眼不見為淨,回去吧。”
嘴上這麼說著,可她的雙腳卻像是有自己的想法。
竟然直接調轉了個方向。
她朝著剛剛那台自動售賣機方向走了過去。
然而,那裡已經空無一人,街道依舊肮臟冷清。
她的腳步冇有停,反而轉向了附近一條稍微規整些的岔路。
路的儘頭,是一座由舊倉庫改造而成的建築,高大的門楣上,懸掛著一個由廢舊齒輪和管線焊接而成的簡陋符號。
那是清算者機械之神的聖徽。
這裡最近的一個教堂,清算者信仰的集中地之一。
萬寧混在幾個麵色麻木的信徒後麵,低著頭,走進了這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