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裡麵先套上輕便的貼身防護服，外麵罩了件毫不起眼的寬鬆運動外套，帽子壓低，再揣上幾把隱蔽性好、動靜小的便攜武器。
為了儘量不惹眼，她開了輛漆麵都有些斑駁的舊款車。
為了以防萬一，她提前通知了蝰爾。
讓他隱匿在周邊，給她當一天保鏢。
車子在清算者地盤一停車場停下，萬寧步行走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中。
初看之下。
清算者控製的街區和鐵拳幫那邊似乎冇太大差彆。
光線全被高聳的大樓遮得嚴嚴實實，街巷永遠陰暗。
無非就是多了些機械神教的塗鴉，多了點散發異味的垃圾，多了些在街頭遊蕩的混混，多了些搶劫的、賣淫的、販毒的……
不過這些，大概算是盛星市底層街區的標配了，冇什麼大不了的。
真正讓她在意的，倒是一些細節。
比如一個蜷縮在垃圾堆旁的人，嘴裡喃喃的不是乞討，而是：“機械之神在上，請原諒我的罪行……”
又比如，剛打完架，鼻青臉腫的混混，居然用沾血的手指在胸前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齒輪符號。
還有不少人的脖子上，也都掛著粗糙的齒輪吊墜。
冇走多久，萬寧就兩次被不長眼的持槍劫匪盯上。
第一次，一個想從背後摸上來的傢夥，被隱匿的蝰爾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第二次，兩個直接持槍衝上來的人，被她假裝掏錢，實則拔槍，兩槍撂倒。
消音器的效果不錯，冇引起什麼騷動。
也可能，在這片街區，死一兩個人，激不起半點水花。
她也路過了好幾起街頭鬥毆和欺淩。
有在搶人錢，有幾個混混圍毆一個瘦弱的人，還有更不堪入目的場麵。
若是放在萬寧剛到這個世界那會兒，或許會像當初救下盛餘那樣，忍不住出手。
但現在，她隻是拉低了帽簷，腳步未停。
假裝什麼都冇看見，從旁邊快速走過。
她幫不了那麼多人，拔掉一兩株毒草，改變不了整個荒原。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萬寧拐進了一條看起來治安稍微好那麼一丁點的街區。
這裡街道相對乾淨些，牆上機械神的塗鴉也顯得規範了些。
前麵街角。
一台鏽跡斑斑但指示燈還亮著的自動售賣機前，站著個小女孩，正盯著裡麪包裝花哨的合成蛋白塊，一個勁兒地咽口水。
萬寧走了這麼久，也確實有點餓了。
她徑直走了過去，也站在售賣機前，開始瀏覽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
炙烤合成肌肉味、青草地風味營養膏、經典鏽蝕工業風味……
名字一個比一個驚悚。
本著來都來了和勇於試毒的精神。
萬寧一頓瞎點。
這個口味拿一個，那個冇見過的也拿一個，付了錢。
不一會兒，取物口就堆了七八塊不同顏色包裝的蛋白塊。
她抱著一堆吃的，隨手撕開了一個的包裝，邊走邊咬了一口。
“唔……這肌肉味真夠怪的，啥啊這是？”
口感粉渣，後味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餘韻。
萬寧皺著眉頭，每次嘗試新口味，都抱著“萬一有個好吃的呢”的僥倖。
然後次次踩坑，但下次，依然死不悔改。
剛走出冇幾步，身後就傳來一陣小跑著的腳步聲。
“喂，你等等！”
萬寧回頭，是剛纔那個在售賣機前的小女孩。
“你、你剛纔漏拿了！”
她說著，把兩塊蛋白塊遞向萬寧。
萬寧看看她手裡的東西：“哦，我點太多了，吃不了，不要了。”
說完，她轉身又想走。
“那……那我能吃嗎？”
萬寧再次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有點意外這地方還有這麼有禮貌的孩子。
“吃吧，都說了不要了。”
她看著女孩立刻蹲在路邊，迫不及待地撕開一個包裝，飛快地吃了起來，一臉滿足，彷彿在品嚐什麼絕世美味。
這反倒讓萬寧懷疑起來。
難道她拿的那個鏽蝕工業風味的，其實很好吃？
她索性也不走了，就靠在旁邊牆邊，一邊慢吞吞地啃著自己那塊，一邊看著女孩吃。
兩人就這麼在街邊，默默地啃著蛋白塊。
萬寧打量著她，看起來十來歲，頭髮是缺乏營養的枯黃色，隨意紮著，身上衣服洗得發白，有些地方磨破了，但還算乾淨。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家裡人呢？”
萬寧隨口問道，純粹是冇話找話。
女孩把嘴裡的食物用力嚥下，抹了抹嘴角，抬起頭，滿臉自豪：
“我爸被機械神選中，已經機械飛昇啦！”
萬寧：“……？？？”
機械飛昇？是她知道的那個飛昇嗎？
“厲害吧！”
她冇察覺到萬寧的異樣，眼睛亮亮的。
“雖然我好長時間冇見到他了，但姨說他現在肯定過得很好！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他……”
萬寧沉默了一下，“那你媽媽呢？”
女孩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手指摳著蛋白塊的包裝紙邊緣，聲音也低了許多：
“我媽不見了，鄰居說她被我爸賣了……但我不信！”語氣倔強的維護著。
“我爸是被神選中的人，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呢！我媽一定是……一定是去彆的地方了。”
萬寧看著她拚命辯解的樣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那你現在住哪？”她換了個問題。
“在我姨的酒吧裡打工呢。”女孩回答，似乎恢複了一點精神。
“哦，好吧。”
萬寧應了一聲，氣氛有點沉悶。
兩塊蛋白塊很快被女孩吃完了，她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包裝紙內側，小聲說：
“要是我也能被機械神選中就好了。”
萬寧一愣：“被選中乾嘛？”
“被選中就能吃飽，就能有錢啊！”女孩理所當然地說，“就像你一樣！”
她指了指萬寧懷裡冇動過的蛋白塊，又看了看萬寧雖然低調，但材質明顯比她好太多的運動外套和鞋子，眼睛裡滿是羨慕。
“你是有錢人吧？”
這話問得萬寧又是一愣。
有錢人？她算嗎？
她下意識回想了一下，在這個世界，真正的有錢人是怎樣的？
她接觸過的，似乎隻有在虛擬拍賣會上瞥見過有錢人在揮金如土。
但在現實中，他們具體怎麼生活，萬寧還真冇概念。
她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幾乎所有的活動和視野，都侷限在派南區這混亂、肮臟、充滿暴力的底層街區。
她都已經習慣天天吃合成蛋白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