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地，終於有人從亢奮的討論中驚醒，開始意識到時間不早了，再過幾小時，還要麵對白天的生計與奔波。
他們互相拍著肩膀，開始約定論壇裡再詳聊，陸續起身，整理衣物，互相點頭示意，朝著酒吧門口走去。
聚會，終於要散場了。
萬寧也順勢而動，跟著最後一批起身的人流，裝出同樣意猶未儘，卻又疲憊的樣子，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然後朝著酒吧門口的方向，隨著人潮，不緊不慢地挪動腳步。
天行者，也是最後離場的人之一。
他走到吧檯邊，與正在收拾的有鉗人做了最後的交流：
“今晚辛苦了。”他聲音溫和，帶著感激。
“場麵雖然有些出乎意料的小插曲，但大家能安全齊聚，本身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後續在論壇裡，我們再好好總結一下今晚的收穫。”
有鉗人擦了擦手，點點頭，語氣也有些感慨：
“是啊，冇想到會發展成那樣，不過，好歹冇出什麼大亂子，下次咱們準備工作得更細緻些。”
她擺了擺手，“路上小心。”
天行者微笑著頷首，再次道謝，隨即轉身走向酒吧門口。
他的身影穿過門廊，很快便融入了門外的霓虹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但他冇有發現的是，他那件格子襯衫後領的下方。
還趴著一個小東西。
那正是灰鴞塞給萬寧的那隻雙馬尾5號。
那個裝雙馬尾5號的小黑盒子，萬寧今天倒是隨身帶著了。
但臨到真要用的關頭，她還是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鬼鬼祟祟地摸出那個小盒子。
彷彿那裡麵裝著的是什麼不可名狀的禁忌之物。
她屏住呼吸，開啟盒子，用指尖戳了戳雙馬尾5號的腹部。
那個觸感很微妙，有點難以形容，她不想回憶了。
總之，雙馬尾5號被萬寧順利啟用了。
然後它在黑貓的操控下，爬走了，並且悄悄爬到了天行者身上。
一切都很順利。
唯一的問題是，萬寧盯著自己剛纔碰過雙馬尾5號的手指，總覺得不乾淨了，上麵像是沾了什麼看不見的臟東西。
她趁著冇人注意，偷偷在褲子上蹭了又蹭。
離開酒吧後，萬寧幾乎是飄著回到住處的。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後，睏意排山倒海般襲來。
她一回到公寓，連脫個外套的力氣都省了，也忘記了洗手的事，直接把自己摔在了沙發上，就睡著了。
說來也怪，這一覺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好，連個夢都冇有。
期間也冇有任何不識相的通訊提示來打擾，讓她結結實實地睡到了自然醒。
萬寧醒來時，盯著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會兒。
她納悶怎麼在這不算寬敞的沙發上，睡得比那張正兒八經的床上還香？
她慢吞吞地坐起來，伸了一個無比舒展的懶腰，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洗漱過後，換了身衣服，她便動身前往了棲光大樓。
路上她心裡還嘀咕了一下，雙馬尾5號那邊怎麼一直冇動靜？
黑貓也冇聯絡她彙報情況。
難道那個天行者也是個能睡的主，日上三竿了，還冇起床？起的比我還晚？
等到了晚上。
就在萬寧處理完手頭的事務，準備打道回府時，黑貓的通訊，才姍姍來遲。
“喵，雙馬尾5號那邊有發現了，目標開始活動，他正在聯絡可疑物件，監控視訊已經同步到你的終端上了。”
來了！
萬寧精神一振，她立刻去拿了點吃的，喝的，隨即走到沙發邊坐下，調整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有點期待的開啟了黑貓同步過來的視訊。
雙馬尾5號的視角低矮而隱蔽，似乎是在一處牆角的縫隙裡。
正對著的方向是一張靠牆的工作台，上麵有許多各種糾纏的線，和幾台半拆開的機器裝置，以及各種零件和工具散落得到處都是。
天行者背對著鏡頭方向，坐在一把轉椅上。
他脫掉了昨天那件格子襯衫，隻穿著一件普通黑色T恤，姿態鬆弛。
他的個人終端螢幕亮著，懸浮在桌麵上方，不知道是過於自信還是疏忽，竟然冇有開啟任何**模式。
也可能是在這個被他視為絕對安全的私人公寓裡，他毫無戒備。
黑貓操控著雙馬尾5號，緩慢地調整著焦距。
畫麵一點一點地拉近，變得清晰。
越過天行者的肩膀，終於清晰地看到通訊螢幕上的影像。
萬寧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又是她！
清算者的潘朵拉。
她上次被雙馬尾3號炸傷的眼睛，已經換成了泛著冷光的機械義眼，臉頰和額角還有冇完全恢複的麵板移植痕跡。
新的肌膚顏色與周圍還有些許差異，能看到淡紅色的接縫和不甚平整的紋理，像是地圖上的邊界線，帶著幾分猙獰。
但潘多拉似乎毫不在意。
那頭紫色捲髮一絲不苟地全部梳起，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整個麵龐全部露出來。
那些傷痕與義眼，非但冇有折損她的氣勢，反而讓她看起來更加冷酷，不好招惹。
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紫色上衣，她就那樣端坐著，卻給人一種撲麵而來的壓迫感。
“你確定病毒都已經成功植入了？”潘朵拉開口詢問。
天行者立刻微微前傾身體，臉上堆滿了討好與自得的笑容，語氣那叫一個諂媚和殷勤：
“對，潘朵拉姐，肯定冇問題！晶片都確認插入了那些人的腦機介麵，接入過程很順利，冇有人表現出異常抗拒。
“除了個彆自作聰明的傢夥冇有接入，不過不影響大局。病毒現在應該已經在他們身上潛伏了。”
“乾得不錯。”
潘朵拉微微頷首，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你比夜梟強多了，還能在那種論壇裡混到接近核心的地位。”
天行者臉上喜色更濃，腰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連忙擺手，語氣誇張：
“嗐，姐您這可太抬舉我了！都是姐您指點得好，計劃周詳！我也就是按部就班，在論壇裡攢點信譽，關鍵時刻推一把。
“跟姐您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格局冇法比！差遠了差遠了。”
螢幕這頭。
萬寧看著天行者這副點頭哈腰的諂媚嘴臉，與昨晚那頗具領袖氣場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真想噦了。
昨晚那個侃侃而談的樣子，皮下竟是這副令人作嘔的奴才相。
潘朵拉似乎對他的奉承早已習慣，冇有多說什麼，換了話題。
“病毒成功潛伏隻是第一步，接下來纔是關鍵，你要確保能隨時啟用下達指令，論壇裡那些被病毒感染的人是關鍵。
“控製了他們的言行和傾向，就等於掌握了論壇的風向和思想導向。”
“明白，明白！”
天行者連連點頭，眼睛裡閃爍著興奮和貪婪的光芒。
“姐，您放心，一旦啟用，他們就會執行我們設定的指令，我們可以在論壇發起任何議題，引導任何討論。
“甚至可以逐步扭曲、修改他們對那個真世界的認知。
“把他們的信仰，慢慢替換成機械神的東西，到時候，整個論壇的使用者，都將成為機械神的潛在信徒和資源，論壇就都是我們的了！
“潘朵拉姐，您這一手真是高！兵不血刃，就能收編這麼大一個潛在勢力！”
潘朵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許多：
“一個鬆散但擁有共同精神寄托和一定行動力的組織，其潛在價值確實不小，關鍵是要把韁繩，牢牢抓在我們手裡！
“你要時刻關注論壇動態，準備第一批測試指令，先從一些無關緊要，但能體現傾向性的共識議題開始，慢慢加大力度，觀察反應。”
“是，我已經準備好幾套方案了，隨時可以啟動！”
天行者興奮地搓了搓手：“等我們完全掌握了論壇，不僅能獲取大量底層情報和人力，說不定，還能從這些人身上榨取不少錢財和資源。
“他們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真世界，肯定是很捨得投入的！”
“把握好分寸，彆急於求成露出馬腳。”
潘朵拉叮囑道，語氣帶著警告。
“那個麵具人始終是個變數，雖然一直見首不見尾，但能弄出這麼大一個論壇，不容小覷，在徹底掌控之前，低調點！”
“姐您放心，我曉得利害，一定會小心小心再小心！”天行者立即保證道。
然而，螢幕那頭的潘朵拉似乎仍存著一絲疑慮，並冇有完全相信他的空口保證，直接命令道：
“空口保證冇用，你現在，就啟動一批測試指令試試，讓他們在論壇裡發點無關緊的言論，我要立刻看到實際效果。”
“現在就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