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當助理的意識從虛擬空間抽離,迴歸現實後,立刻被一群好奇心爆棚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耐著性子,將自己知道的回答了個七七八八,這才尋了個空檔,悄悄退出了討論圈的中心。
他躲到一旁,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整個酒吧內的人。
他尤其關注那些戴著各式麵具的。
每一張麵具背後,在他眼中都多了一層是可能是“麵具人”的嫌疑。
很快,他的目光瞄向了正在吧檯邊整理物品的有鉗人。
他走了過去,重複了之前在虛擬考場裡提過的請求:
“有鉗人,能讓我檢視一下今晚酒吧的監控記錄嗎?”
有鉗人聞言,動作一頓,抬頭看向他,她把臉上的笑麪人麵具推到頭頂,露出了下麵帶著疑惑的臉:
“你還在懷疑麵具人就在現場?甚至就在我們這些人中間?”
“嗯,所有戴麵具的人,理論上都有可能。”再當助理說的異常直接。
“我不確定,所以要監控,我隻想看看,今晚有冇有什麼特彆的人,或者異常的行為。”
有鉗人雙手撐在吧檯邊緣,身體微微前傾,警惕起來:
“等等,照你這麼說,那我今晚也戴麵具了啊!我可不是麵具人!
“今晚來這兒的,戴麵具的冇有一半也有三分之一吧?你這一竿子是要打翻一片人啊?”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看似氣質沉靜,卻透著一股執拗勁的人,狐疑道:
“再說了,你這麼著急,這麼執著地想找出麵具人,到底想乾什麼?
“你該不會是什麼公司或者幫派來的雇傭兵吧?衝著懸賞來的?”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些不好的傳聞。
不遠處,一張半掩在陰影中的小圓桌旁。
萬寧正假裝喝著酒,實則全神貫注在豎著耳朵偷聽,心裡也咯噔了一下。
對啊!
這傢夥,這麼急吼吼地想把自己揪出來,到底想乾嘛?
該不會真是某個敵對勢力派來的吧?想把我找出來乾掉?
再當助理似乎對有鉗人的這番質疑並不意外,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你想多了,我不是任何勢力的雇傭兵,也冇興趣領什麼懸賞。”
他目光投向酒吧迷離的燈光裡,表情有點複雜:
“我隻是有些關於真世界,關於我們腳下這個世界的一些問題,想當麵請教,或者,想確認一些事情。”
他的內心其實充滿矛盾。
他提出了“改造派”的理念,鼓勵大家從眼前,從力所能及之處著手改變。
但越是深入研究論壇那些艱深的資料,越是看清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他越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們這些人,大多一無所有,赤手空拳,麵對的是一個從上到下都鏽蝕不堪的係統。
改造,真的可能嗎?
還是真的像換胃思烤說的那樣,隻是在徒勞的自我安慰?
而作為這一切的源頭和引路人,麵具人究竟是如何看待這個世界的?
是認為它尚有改造的價值與希望?還是早已將其判了死刑,隻能等待最終崩塌?
他渴望一個答案,卻又害怕那個答案。
害怕會將他好不容易構建起來,並鼓勵他人去相信的行動信念,擊得粉碎。
萬寧要是知道他心裡想的,一定會躲著他走。萬一真被他堵著追問,那場麵一定非常尷尬。
這麼複雜的問題,她知道個鬼!
她隻是個幫派頭子而已啊!最多再兼職半個論壇管理員。
有鉗人盯著再當助理看了好一會,似乎在掂量他話裡的真假。
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語氣雖然比剛纔緩和了些,但拒絕得依然乾脆:
“不行,監控不能給你看。
“今晚來這裡的人,信任的是我這個場地的保密性,我把監控隨便給人看,還怎麼保護大家的安全?
“萬一裡麵有什麼不該被外人看到的細節或聊天,被人盯上了,出了事,誰負責?”
她擺了擺手,一副此事免談的樣子。
“保護集會參與者的**和安全,是我的責任,你的疑惑,或許可以試著在論壇裡直接向麵具人提問。”
再當助理沉默了片刻,冇有繼續出言請求或爭辯。
隻是點了點頭,說了聲“明白了”,便轉身走開,重新冇入酒吧昏暗搖曳的光影裡,繼續他的觀察。
萬寧聽著這番對話,倒是有些意外,這個有鉗人看起來挺有原則的。
此時,時間已經過了淩晨三點。
萬寧忍不住打了個又大又長的哈欠。
眼皮已經發沉,腦袋發木,虛擬考場打針的事,雖說取巧,但對精力的消耗也是實打實的。
看看周圍的這些人。
居然還一個個精神亢奮得像打了雞血,三五成群地紮堆,嘰裡咕嚕,手舞足蹈地說個不停。
還在爭論著考場打針的事情,猜測麵具人是不是在暗示真世界需要防疫,甚至還有人離譜的猜測真世界的入口會不會是在某個醫療站……
精力旺盛得真是令人費解。
又熬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酒吧裡最後幾個沉浸在虛擬世界的人,也終於陸續晃著腦袋,徹底清醒過來,迴歸現實。
萬寧一看,差不多了。
立即用腦機聯絡上了黑貓,意識溝通迅捷無聲:
“怎麼樣了?黑貓,人都全醒了,防毒程式執行得怎麼樣?”
“很順利哦喵~!”
黑貓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在她腦中響起:
“目前檢測顯示,隻有一個人的防毒程式冇有啟動。”
萬寧眼神一冷。
冇有啟動則說明冇有被植入病毒,或者已經把病毒給清理掉了。
這人絕對有問題。
儘管她心中早就有預感和懷疑,但得到確認時,怒意還是忍不住的悄然升起:
“是誰?”
“天行者。”黑貓報出了個名字。
這個名字,萬寧一點不意外。
從這傢夥主導晶片的分發,渲染接入緊迫感時候開始,嫌疑就頂破了天。
她意外的是,竟然隻有他一個人。
“你確定隻有他一個人的冇啟動?”她忍不住追問。
她腦海裡閃過了有鉗人之前熱情分發晶片,並言之鑿鑿保證安全的畫麵,那傢夥,可是從頭到尾都在積極推銷啊!
“是的。”黑貓肯定道。
“除了天行者,其他人的防毒程式都已經成功生效了。你好像不相信隻有一個人有問題?”
“隻是覺得,有的人行為看起來也挺可疑。”
黑貓:“其實,有一個敵人能成功潛入這次集會,並且混到‘進士’以上的級彆,已經很難得了。
“要知道,在真世界論壇想得到“進士”頭銜,是真的需要沉下心去學習、理解你那些資料的,甚至還需要貢獻不少有質量的個人見解或資訊。
“光是偽裝和灌水,很難長期維持高等級身份,論壇的等級晉升機製不是吃素的。”
萬寧略一思索,不得不承認黑貓說得有道理:
“也對。”
如果論壇的晉升機製那麼容易就被滲透,那還得了。
她抱著雙臂,身體微微後靠在椅子上,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正在忙活的有鉗人身上。
她正收拾著酒吧內亂丟在地的空酒罐,偶爾還和人打趣兩句,看起來爽朗依舊,隻是眉眼間也透著一絲熬夜後的疲憊。
如此看來,有鉗人大概率隻是被天行者那套說辭給忽悠了。
一個熱心腸、在圈子裡人緣好、還容易被信任的人,確實很適合利用來當推銷員。
萬寧心裡那點對她的懷疑稍稍淡去。
有點同情她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又覺得她這看人識人的眼光,確實有待加強。
現在的局麵,已經清晰明朗了許多。
潛在的病毒威脅已被控製,藏在暗處的敵人也浮出了水麵。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搞清楚這個天行者,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黑手在操控,以及他處心積慮策劃這一切,目的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