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寧的話砸在每個人心頭。
對生存空間被擠壓的恐懼,取代了之前的冷漠和事不關己。
連汞月也收起了那副置身事外的表情,若有所思。
萬寧不再浪費口舌,霍然起身,盯著虛擬螢幕上的廢齒輪廠地圖。
丟擲行動方案:
“硬衝是送死,他們不是要裝置處理器嗎?好,我們就給他們!”
“就這樣白送?”荼蘼不甘心地低喊。
“誰說白送?”
萬寧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毒械幫想拿?行!但我要他們用血來付出代價!”
目光轉向帕維。
“帕維,你不是眼饞灰鴞那點東西嗎?廢齒輪廠倉庫裡,毒械幫搶來的貨,肯定堆積如山,不想去撈一筆嗎?”
帕維的眼中露出貪婪神色,“需要我做什麼?”
“有冇有特殊藥物?能隱蔽安裝在處理器上,接觸不發作,但能遠端啟用,瞬間釋放,範圍要大,見效要快,讓人喪失戰鬥力就行!”
“哦?”帕維的腦子迅速轉動。
“倒是有一種濃縮神經麻痹氣溶膠!無色無味,吸入三秒肌肉失控,五秒倒地!效果持續半小時!可惜非致命!”
他舔舔嘴唇,有些猶豫,不捨,“我有現成的,但很少,是以前我從公司偷偷搞來的,用完就冇了,但精巧安裝到裝置上,還要保證不被髮現……至少要兩個小時!”
“時間給你!”
萬寧毫不猶豫,隨即轉向虛擬螢幕,“黑貓!能不能用一段程式碼,遠端精準觸發它?”
黑貓的電子眼藍光暴漲:“可以,但需要嵌入一個微小接收器,偽裝成電路節點。收到我的訊號即可啟動。”
“很好!”萬寧眼中殺意凜然,“荼蘼,你帶帕維去酒吧裝置處,立刻去改造!”
“好的。”
兩人離開會議包廂後,萬寧視線轉回地圖,毫不停歇:
“黑貓,現在,想辦法立刻聯絡上毒械幫的人?黑入他們網路來不及,滲透一個關鍵人物的個人終端呢?”
黑貓的尾巴優雅地翹起,帶著一種自信:“冇問題!”
此刻的廢齒輪廠內部,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還有一絲血液的腥味。
昏暗的燈光從高處投射下來,一根粗大的、鏽跡斑斑的管道貫穿整個空間,此刻正被用來當作刑架。
灰鴞正被吊在管道下,額頭破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蒼白的臉頰流下。雙腿拖在地上。
雷澤,毒械幫在這個據點的頭目,身材高大,穿著黑皮夾克,脖子上戴著粗大的金屬鏈,臉上有一道斜貫左眼的猙獰疤痕,讓他看起來凶戾異常。
他正拿著一把滋滋作響的電擊棒,
“骨頭還挺硬,為了一個鐵疙瘩,值嗎?說出來,那批理器在哪,大家都省事!我保證,給你個痛快。”
灰鴞咬緊牙關,身體因劇痛而繃緊。
“嘖,真冇意思。”
雷澤眼神變得危險起來,“看來要進行神經接駁追索記憶了,真是費勁!”
就在這時,他的一個手下跑來。
氣喘籲籲地喊道:“不好了,雷澤,我的終端被黑了!”
“慌什麼!”
雷澤被打斷興致,極其不悅,凶光畢露。
“被黑?哪個不開眼的雜碎敢黑我們毒械幫的終端?說清楚!”
“不知道啊老大,”手下雙手捧著那個還在閃爍亂碼的廉價終端。
“就剛纔,我一開啟!虛擬屏上突然出現一隻黑貓,留下了一段話,說要找這個灰鴞。”
他手指指向被吊在管道上的灰鴞。
雷澤皺眉,虛擬屏上,一隻黑貓頭像,下方文字浮現:
你們要的處理器,在我手上。
今晚午夜,舊傳送帶橋下,一對一,用灰鴞交換。
他若有損,血債血償。
“哈!”
雷澤發出一聲嗤笑,眼中閃爍著貪婪和算計。
他一把奪過手下還捧著的終端,對著螢幕獰聲道:“交換?行,不過地點得改改。
帶著處理器,來廢齒輪廠換人!
讓我們看看你們的誠意!鬼知道你們在橋下埋了多少人?嗯?我知道你能聽到!”
終端那頭棲光酒吧的會議室中,雷澤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艸!”阿滿直接炸了,一拳砸在金屬桌麵上。
“綁了我們的人,搶我們的東西,還要看我們有冇有誠意?!這狗雜碎腦子被毒劑泡爛了吧?!”
萬寧臉上卻冇有任何怒意,她盯著地圖上廢齒輪廠的紅點,思索著。
去對方老巢交換?
風險巨大,但……似乎也並非全無機會,深入虎穴,說不定更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但不能輕易答應。
“黑貓,把阿滿剛剛說的話回覆過去。”
“啊?萬姐,我…我就是氣不過瞎說的。”阿滿愣住了,冇想到自己隨口一句氣話會被採納。
“無妨。”萬寧目光銳利,“照做。”
費齒輪廠的雷澤,看到浮現出的罵人的話,咧嘴笑了,這種話他都聽多了,毫不在意。
反而對著螢幕繼續施壓,語氣帶著**裸的嘲弄。
“怎麼?慫了?連門都不敢進,還想換人?
哈!放心,隻要你們乖乖帶著貨來,老子保證一根手指頭都不會動你們!
毒械幫這點‘信譽’還是有的,哈哈哈!”
他正沉浸在貓戲老鼠的快感中,以為對方被嚇破膽。
虛擬螢幕上,新的文字出現了:
地點可以,但為確保我方人員安全,我會多帶幾人陪同。
時間改為今日下午三點,若見不到活著的灰鴞,處理器即刻銷燬,後果自負。
雷澤先是一愣.
“哈!答應了!”隨即爆發出得意的大笑,臉上的疤痕都扭曲起來。
在手下將終端關閉後。
他猛地轉向被吊著的灰鴞、用電擊棒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染血的肩膀。
“小子,可以啊!”雷澤的聲音充滿了戲謔和難以置信。
“你那同夥還挺重情重義,十萬塊的寶貝疙瘩,居然真捨得拿來換你這麼個廢物?還敢答應來老子地盤上換人?哈,下午三點,行,老子等著!”
灰鴞原本因受傷而昏沉的大腦,在聽到黑貓的那一刻,便強行拉回了一絲清明。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死死盯著雷澤那張狂笑的臉。
不怪雷澤驚訝,他自己都無比震驚。
萬姐……她不僅拿出了處理器來換自己。
甚至還要冒險來毒械幫的據點!
早已習慣被拋棄的灰鴞,心裡湧上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
灰鴞出生在底層街區,生父不明,母親在很小的時候去世了,隨後輾轉於各種不負責任的親戚、收容所之間。
每一次短暫的收留,都以各種理由再次拋棄。
什麼負擔不起、惹麻煩、不需要了之類,讓他慢慢學會用“笑容”和“有用”來討好收養者。
後來他生父找到了他,他滿心歡喜,結果麵對的卻是父親長期酗酒和毆打。
在父親又一次欠下钜額賭債後,為了躲避追債,將他帶到了城市邊緣垃圾場,跟他說“在這等他,他去弄點吃的。”之後父親就一去不回。
他在垃圾場,靠翻垃圾等了數週後,終於意識到再次被拋棄。
痛苦憤怒的他將原本一個陽光的名字,改成了灰鴞,開始了他在垃圾場片區的艱難求生。
好在他對機械和電子方麵非常有天賦,常常用簡陋、拚湊起來的零件修複各種東西,從老舊的燃油機、家用電器,到複雜的賽博義體、非法改裝武器等,靠著這些纔在垃圾場附近紮下了根。
後來機緣巧合加入了幫派。
他自認在幫派裡,他隻是個搞技術的邊緣人物,無足輕重,也冇有關係要好的人。
在被綁的那一刻,他就做好被拋棄,要死在這肮臟角落的準備了。
可冇想到......
他一時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擔心了。
雷澤的手下湊近,瞥了眼灰鴞,低聲問:“老大,這小子…下午真就還給他們?”
“給我狠狠招待,下午三點前…留口氣兒就行。”雷澤扔下一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