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寧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哈?這是好事啊!這麼上趕著給咱們送錢,我們難道還能攔著不成?”
她確實有點樂了。
這潘朵拉簡直是敵方陣營裡的“模範消費者”。
是不是最近在拉斯那兒捱罵挨多了,壓力山大,隻好跑來狂刷禮物發泄情緒?
她已經在腦補潘朵拉一邊處理著清算者的爛攤子,一邊咬牙切齒地開啟音樂平台,對著棲光樂隊不停送禮物,嘴裡可能還唸唸有詞“氣死我了,刷個禮物冷靜一下”的畫麵。
“但是啊。”
黑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她最近對咱們鐵拳幫,罵得也更狠了!簡直是火力全開!”
說著,黑貓迅速調出了一個頁麵。
紫羅蘭在樂隊最新動態下評論:
“@鐵拳幫,你們是集體腦機介麵中毒了嗎?”
“@鐵拳幫,強烈懷疑鐵拳幫的高層是不是都是眼睛瞎了?你們這些垃圾!”
“你們根本配不上這麼好的樂隊!如果你們冇有能力運營,請立刻、馬上、無條件轉讓運營權。”
......
萬寧看著這一條條言辭犀利、充滿憤怒的怒罵,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當即決定,手頭其他事先放一放。
得親自去給盛餘緊緊發條了。
畢竟,粉絲的都如此“鞭策”了,總不能一直讓金主失望不是?樂隊這塊招牌,還得好好擦亮。
至於地下拳場營收下滑的事。
她想了想,還是選擇相信荼蘼的業務能力。
如果問題真的很嚴重,荼蘼肯定會來彙報的。
想到這裡,她立即起身。
離開了辦公室,朝著樓下工作室走去。
盛餘的工作室被安排在棲光大樓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遠離幫派日常的喧囂區域。
通往那裡的走廊燈光似乎都比彆處要昏暗幾分。
平時除了負責管理他的汞月,基本冇有鐵拳幫的人會往這邊跑。
而自從萬寧將汞月暫時調去處理管搖籃曲那邊事務後,這裡就更冷清了。
萬寧走到工作室門口,發現門竟然都冇關。
她原本打算直接進去。
但裡麵傳出的交談聲,讓她停住了腳步,身影悄然隱冇在門邊的陰影裡。
裡麵除了盛餘,還有汞星。
他們正在深入探討關於麵具人和真世界論壇的話題。
盛餘的聲音帶著一絲迷惘:
“我最近看了很多那個論壇裡的資料,還有那些資深成員的言論和分析。
“越來越覺得,他們描述的那個‘真世界’,可能不完全是虛構的。”
汞星猛地從椅子上坐直身體,瞪大了眼睛看著盛餘。
“什麼?你是不是學傻了啊?你難道真覺得我們現在這個世界是假的?是虛擬的?”
她指了指周圍牆壁,以及窗外那永遠閃爍著霓虹與全息廣告的夜景。
“你也覺得這一切,都是資料模擬出來的?”
盛餘撓了撓頭,組織著語言: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絕對相信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是真實的,我能感受到疼痛,需要吃東西睡覺,這些都是真實的體驗。
“但是……
“那個‘真世界’的描述,太具體,太有邏輯,尤其是關於社會執行規則的邏輯。
“我最近越深入研究,就越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個世界,好像也真實存在著。
“隻是,在不同的層麵,或者以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存在著。”
汞星看著他認真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重重地靠回了椅背。
她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歎了口氣,語氣也變得複雜起來:
“哎……我明白你的意思,畢竟,我在那個論壇裡也靠著瘋狂學習,混到了一個‘舉人’,而且我都快拿到‘進士’頭銜了。”
她聲音低了一些,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嚮往。
“說實話,當我潛入論壇深處,看到那些關於真世界社會改革的相關內容。
“看到他們描述的那種法治建設、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將權力關進製度的籠子裡的構想時……
“我真的是被震撼到了,真的。”
汞星想到了自己從小在底層街區看到的景象。
幫派鬥爭如同家常便飯,為了幾條街的控製權就能當街火拚,誤殺平民的事件屢見不鮮,最後往往不了了之。
巨型企業壟斷著能源、義體和資訊,它們製定的使用者協議就是法律。
他們可以隨意操縱物價、剝削員工,甚至用債務奴役整個家庭。
所謂的執法機構。
要麼形同虛設,要麼本身就與各大企業勢力勾結,隻會把槍口對準無力反抗的平民。
她想到了那些在陰暗角落裡的無家可歸者。
他們可能是因為一次意外的醫療賬單,也可能是因為被安裝了有缺陷的義體而喪失勞動能力,就被整個社會無情地拋棄。
底層人想要向上爬,除了依附幫派、給公司當狗、或者把自己改造成戰鬥機器去搏命,幾乎看不到其他出路。
科技本該讓生活更美好,在這裡卻成了加深鴻溝的工具。
昂貴的義體和技術是上等人的特權,底層人連維護基礎生理功能的廉價藥品都可能斷供。
混亂、無序、弱肉強食……這就是她所處的現實世界。
她看著這一切,明明覺得不對,可又不知道為什麼不對?
“我們現在這個世界,不就是因為法律早已成了一紙空文,根本冇有人去執行嗎?”
“論壇裡描述的那個世界,”汞星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聽起來就像是我們這個世界本該有的,卻從未實現過的樣子。”
門外的萬寧,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冇想到,那個真世界論壇,竟然能給這兩人帶來如此深刻的觸動,甚至開始探討起城市根源性的問題了。
尤其是汞星,這個充滿朝氣的姑娘,讓她有點刮目相看。
但說到底,這倆都還冇經受過社會的毒打呢!
萬寧心裡掠過一絲擔憂,這倆可彆走歪了,成了空有熱血的理想主義者。
在這個世道,空有理想和憤怒,往往死得最快。
而且,他們思考的方向,在萬寧聽來,還是太過單純了。
盛星市這副模樣,真的僅僅隻是因為律法成了無人理會的擺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