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層民眾的苦難,絕非一句“法律失效”就能概括。
那些在生存資源被各方勢力層層盤剝下的掙紮,在科技濫用導致身體與精神雙重的麻木,在看不到上升通道和未來希望後的絕望。
這些問題,遠不是一部法律就能解決的,它牽扯得太深太廣。
萬寧抬腳,剛準備邁過門檻走進去。
盛餘緊接著冒出的一句話,又硬生生把她定在了原地。
“真希望‘麵具人’能統治這個世界啊……”
盛餘感歎著,充滿了不切實際的嚮往:“那樣的話,說不定一切就都會變好了。”
汞星立刻附和:“對啊!如果是麵具人的話,肯定和現在那些傢夥不一樣!”
門外的萬寧:“???”
對於被被寄予如此厚望,她嘴角忍不住地一陣抽搐。
這倆傢夥,可太敢想啊!統治世界?
自己這鐵拳幫一畝三分地都快管不過來了,還統治世界?
真當那些盤踞在頂層的巨型企業和錯綜複雜的勢力是擺設嗎?
她簡直想立刻衝進去搖醒他們。
告訴他們你們崇拜的“笑麪人”,每天還在為幫派營收下滑、地盤糾紛、以及如何從敵對勢力手裡摳出點好處而絞儘腦汁呢!
哪來的閒工夫和能耐去統治世界?
然而,還冇等萬寧從這荒謬的期待中緩過神來。
汞星接下來的話,又讓她警覺起來。
“對了,上次真世界論壇的線下集會,咱們不是因為有事,冇去成嗎?下次!下次咱們可不能錯過了!”
“下次?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盛餘有些失落道。
“嘿嘿,”汞星的聲音壓低了些。
“我聽到一些小道訊息,快了!好像已經有人在暗中組織籌備了,據說規模會比上次更大!”
萬寧:“???”
她這個披著“笑麪人”馬甲的正主,怎麼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她已經有段時間冇看論壇了,最近根本冇有釋出過關於線下集會的訊息!
難道還有其他人在組織活動?
萬寧站在門外,心中暗道:
這兩個傢夥,看來還是太閒了,天天泡在論壇裡,得給他們多安排點正事才行,免得整天想些有的冇的。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在門口用力咳了一聲。
“咳。”
室內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盛餘和汞星同時轉過頭來,看到站在門口、麵無表情的萬寧。
兩人臉上瞬間閃過驚慌。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像被老師抓了個正著的學生。
盛餘緊張地開口,聲音都有些不自然:
“萬、萬姐……您怎麼來了?”
萬寧冇有立刻回答,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進工作室,目光在兩人身上緩緩掃過。
那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眼神,看得盛餘和汞星更是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萬寧走到一張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椅子前坐下,姿態從容,卻帶著壓迫感的緩緩開口:
“看來,你們最近很閒嘛?”
盛餘額頭上立刻開始冒汗了,急忙想要解釋:
“不是的,萬姐,我們剛纔隻是在……”
“看來是工作量還不夠飽和!”
萬寧打斷他的解釋,語氣依然冇有什麼起伏,卻更讓人心頭髮緊。
她開啟終端,直接將潘朵拉在網路上痛罵鐵拳幫的那些犀利言論,一股腦地全發給了盛餘。
“你看看吧。”
萬寧自己則靠在椅背上,不再多言,隻是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盛餘忐忑地接收檢視。
當那些充滿憤怒與嘲諷的文字映入眼簾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越往下看,他的心就越沉。
一條條尖銳的批評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
他在心裡暗暗叫苦:
這個紫羅蘭,罵我能力不足、罵歌不好聽也就算了,你怎麼連鐵拳幫一起罵啊!
還罵得這麼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難怪老大會親自殺過來……
一旁的汞星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好奇地歪著腦袋,湊到盛餘的螢幕前也想看個究竟。
當她看完那些毫不留情的批評後,忍不住脫口而出:
“哇,這罵得也太過分了吧!”
說完她才意識到失言,趕緊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偷瞄萬寧的臉色。
萬寧依然就那麼坐著,不說話,一隻手搭在桌麵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持續的沉默,比任何斥責都讓盛餘感到窒息。
他終於承受不住,抬起頭,聲音顫抖:
“萬、萬姐,這、這……”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辯解。
萬寧看著冒汗的盛餘。
“我也不是要逼你。
“隻是希望你不要懈怠,要時刻記得,我們需要的是高質量的產出,樂隊是我們重要的資金來源,不能有絲毫馬虎。”
盛餘內心瘋狂哀嚎:這分明就是在逼啊!話說得這麼漂亮,壓力給得比山還大!
但他臉上隻能擠出更加恭敬的表情,點頭如搗蒜,連連應是。
萬寧:“當然,創作需要靈感,我理解。
“你要是自己實在冇思路了,大可以去招人,組建你的團隊,我不管過程。”
她的手在桌上敲了一下,定定地看著他:
“總之,我要看到成果,實實在在,能讓投入看到回報的成果。”
“是,是,我明白!萬姐,我一定儘快調整,拿出讓您滿意的方案!”盛餘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萬寧終於移開了視線,看似輕鬆的話,卻讓人心慌。
“你知道的,鐵拳幫不養閒人。”
她冇有給出具體的最後期限,但這句“不養閒人”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時刻懸在盛餘的頭頂,讓他寢食難安。
說完,萬寧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即將踏出門口時,腳步一頓。
視線轉向一旁一直低著頭、試圖減少存在感,卻又忍不住偷瞄她的汞星。
“汞星。”
萬寧的聲音不高,卻讓汞星猛地一顫,下意識大聲應到:“是。”
“你這麼閒嗎?有空在這裡討論些不著邊際的問題......”
萬寧頓了一下,“不如去幫幫你姐姐汞月?她那邊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你不為她分憂,還整天在……”
萬寧想說的其實是“整天泡在真世界論壇裡”,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汞星嘴唇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萬寧不再多言,也不管這兩人作何感想,徑直轉身離開了。
過了好一會兒。
盛餘才虛脫地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在心裡安慰自己:
“冇辦法啊!麵對一個真正殺人不眨眼的幫派大佬,我能不慫嗎?
“不對,這能叫慫嗎?這是生存智慧。”
而汞星則咬著嘴唇,心裡充滿了委屈、鬱悶和不安。
她不是不想幫她姐分憂,可她姐總把她當小孩子,說什麼“這邊的事不用你操心”。
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加上剛纔被萬寧點名的恐懼,讓她心亂如麻。
她也待不住了,扔下一句“我先走了”,便也匆匆離開了工作室。
盛餘獨自一人呆坐了片刻,終於收拾好了心情。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壓力轉化為動力。
他必須立刻、馬上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拿出能讓萬姐勉強點頭的東西來。
否則,下次萬姐再來時。
他恐怕要因為冇法交差,而被“優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