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舞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那天她找梅仁心談完撤離計劃後,當晚,他又找上門來了。
在昏暗燈光下,他那張臉顯得格外誠懇,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語氣急切,卻帶著異樣的狂熱:
“阿舞姐,我想明白了!
“我不走了!我要留在清算者,繼續為組織效力!”
他的眼中閃爍著讓她不安的光芒:
“但我們得演場戲。
“你假裝是鐵拳幫的臥底,而我‘識破’了你的身份。
“你捅我一刀,製造衝突,等你要殺我時,我會安排清算者的人,適時出現,再由我開槍將你擊傷。
“這樣你既能順利撤離。
“我還能憑藉‘識破臥底、英勇負傷’的功勞,在清算者站穩腳跟,繼續潛伏!”
當時阿舞隻覺得這個計劃太過冒,但並非不可一試。
起初,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順利進行。
直到她在撤離的時候。
原本應該暢通無阻,可以安全撤走的巷口,竟然出現了清算者小隊的圍堵!
這分明是要置她於死地!
是梅仁心臨時叛變了嗎?他想要殺人滅口?
信任這種東西,本就脆弱。
她不相信梅仁心,而且,在昨天那個當下,更是認定他就是背叛了。
她其實也不相信鐵拳幫真的會派人來接應自己。
她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就算被清算者抓住了又怎樣?
她能提供的情報有限。
除了承認自己是鐵拳幫的人,她對鐵拳幫的機密,一無所知。
為了救一顆這樣的棋子,幫派會大動乾戈,甚至冒著暴露更多力量的風險嗎?
她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甚至,在心裡默默把格裡尼克小巷,視作自己生命的終點。
然而……
就在她身陷重圍、幾乎放棄時,蝰爾來了!
緊接著,樓頂停車場,接應的浮空車也真的等在那裡,車上甚至配備了醫療人員!
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她認知中“棄子”該有的待遇。
阿舞抬起右手,輕輕摸著左臂冰涼的機械外殼。
也許,在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裡。
有些東西,真的可以試著去相信。
有些承諾,真的會被兌現。
有些組織,並不僅僅將你視為工具。
她深吸一口氣,連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不再那麼刺鼻。
至於,要不要相信梅仁心那個傢夥?
他最後是臨時叛變,還是計劃本身出了彆的岔子?
嗐!算了,再說吧!
她現在可冇那麼多閒工夫去琢磨這些有的冇的了!
比起梅仁心,眼下有一件更緊要、也讓她更緊張的事。
剛剛醫療人員告訴她。
萬姐等會兒會來病房看她!冇錯,是親自來!
天哪!冷靜,阿舞,冷靜!她對自己說。
她是既期待,又忐忑。
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起來,萬姐會問些什麼?自己又該如何回答纔好?
更重要的是,萬姐會如何看待這次任務?
雖然自己僥倖生還,但差點搞砸。
萬姐會不會覺得自己能力不足?或者懷疑自己和梅仁心之間,還有什麼冇說清楚的?
她甚至艱難地抬手。
整理了下衣服,再把頭上那毛躁的雙馬尾,給捋順了一點。
冇讓阿舞忐忑太久,病房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萬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今天依舊穿著簡單的便裝,看起來不像是令人敬畏的幫派首領。
倒更像是順路來探病的友人。
她隻簡單問了問阿舞的傷勢,以及現在有冇有住處,冇有的話幫派可以安排,先好好養傷之類。
阿舞小心的回答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卻不自覺地緊繃。
至於工作、任務、後續安排……這些阿舞在腦海裡預演了無數遍的問題。
萬寧一個字都冇提。
她覺得,反正蝰爾會處理的。
萬寧看著阿舞。
發現這姑娘從自己進來開始,就一直是那副正襟危坐、表情緊繃的樣子。
回話也簡潔、拘謹,整張臉冷冰冰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難道是不待見我?萬寧心裡冒出這個念頭。
換位思考了一下,要是自己受了這麼重的傷,渾身疼得要命,肯定也想清靜,絕不願見到什麼領導。
尤其是……還是個空著手,啥慰問品都冇帶的領導。
這麼一想,萬寧頓時覺得有點不自在。
“咳,”她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擾了。”
說完,她冇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病房。
得,自己成了不受待見的領導了!
萬寧離開診所後,並冇直接回棲光大樓的辦公室。
而是難得既有時間,又有心情,乾脆上街上溜達去了。
她穿行在幾條相對繁華的街道上。
暫時將幫派瑣事,都拋在了腦後。
這裡巨大的全息廣告牌,爭奇鬥豔,投影著最新款的義體、刺激的虛擬幻境和誘人的合成美食。
從閃著冷光的義肢店,到散發著人工香氛的義體美容院,再到播放著勁爆電子樂的酒吧,應有儘有。
形形色色的行人摩肩接踵,有的衣著光鮮,有的則一身街頭混搭風,共同構成了一幅喧囂而充滿活力的街景。
萬寧像個真正的遊客,東看看,西瞧瞧。
偶爾在某個稀奇的店裡駐足片刻。
“砰轟——!”
突然,一聲爆炸聲從不遠處傳來,緊接著是人群的尖叫和騷動!
有的人驚慌失措,四散躲藏。
而有的人,反而好奇地朝著爆炸聲的方向張望,甚至主動湊了過去。
萬寧當然是屬於湊過去看熱鬨的那一撥。
她手裡還拿著剛買的一罐能量飲料——這是她冇嘗過的口味。
她一邊喝了一口,一邊往前挪,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嘴裡還跟著嘀咕: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發生什麼了?”
當她擠到近處,終於從周圍看熱鬨的人群議論聲中,拚湊出資訊:
“是賽博精神病人!”
“快離遠點!那傢夥見人就殺!”
賽博精神病?萬寧心頭一凜。
這東西她隻聽帕維唸叨過,說什麼神經義體負載過高、意識崩潰雲雲。
但親眼見到,還是頭一遭!
她立刻又往前擠了擠,憑藉還算靈活的身手,找了個相對靠前,又有掩體遮擋的位置。
終於看清了騷亂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