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光頭老闆反應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助理。
他在用腦機“學習”完一遍後，陷入了沉默。
那些概念和理論，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冇日冇夜的處理工作，也永遠趕不上老闆突發奇想的要求。
想起了動不動被斥責怒罵，還有那與自己的付出，完全不成正比的薪水，以及隨時被“優化”的壓力。
尤其是，想到老闆剛剛拍下的那個“我愛上班”病毒，一種恐懼感急速攀升。
讓他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剝削……？”
這個原本有些遙遠的詞，現在直接烙在了他的意識深處。
我……我們……難道就是在被這樣對待？
他繼續回想著“學習資料”中關於工人運動的曆史章節，那些早期工人們為爭取八小時工作製、提高工資、改善待遇而進行的罷工、抗議甚至流血衝突……
還有那些晦澀卻有力的學說思想。
雖然他還不能完全理解，但其核心的對公平、解放的追求，印象最為深刻。
他感覺自己即將觸控到某個龐大的真相。
一種帶著恐懼、憤怒和朦朧覺醒的情緒，在他心中翻騰。
他明白了點什麼，關於自己，關於老闆，關於這個他們習以為常的世界執行方式……
但這感覺又如此模糊，像隔著一層濃霧。
不夠！還不夠！
一種強烈的求知慾，和搞清楚自身命運的迫切感驅動了他。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樣被老闆命令“學習”，也不再是為了應付考試。
而是帶著疑問和尋求答案的渴望，再次啟動了腦機，開始了第二遍“學習”。
與此同時，那些同樣被困在考場裡的、來自拍賣廳的高階黑客們，則出現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困境。
他們在借職業本能，試圖用各種技術手段破解或尋找幻境的漏洞。
在兔子分享了的那堆“學習資料”後，他們更是如獲至寶，以為可以理解幻境中的底層邏輯，從而找到漏洞。
然而一輪又一輪考試下來，他們沮喪地發現，那些學習資料確實很多都能和試捲上的題目對應上。
並且一切看起來都嚴絲合縫、邏輯自洽。
這個幻境所構建的知識體係和考題設定上來看，簡直無懈可擊！
“這……這太奇怪了……”
一個黑客揉著太陽穴，在腦機頻道裡與同考場的人交流：
“這個幻境完美得不像話，冇有找到邏輯漏洞，它的考題全部基於一套完整、縝密的知識體係。”
“但這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另一個黑客煩躁地接話。
“一個用來困住人的意識幻境，為什麼要搞如此縝密的知識體係？
“它的目的是什麼？難道隻是為了給我們普及這些教育？”
“我甚至都有點覺得這不像是編出來的了。”
他們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難道僅僅記住這些知識點還不夠？還得去深刻理解、融會貫通、甚至靈活運用，才能發現其中的漏洞？
就這樣，在這片考場中。
一部分人如同兔子那樣，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在“學不會”和“考不過”之間反覆掙紮，意誌被逐漸消磨。
一部分人，如同那位助理和一些沉默的拍賣廳工作人員。
在若有所思，進行著第二遍、第三遍的深入學習，試圖從中找到關於自身或這個世界的答案。
還有少數像主持人流星和那些黑客一樣的人，依舊認真學習、試圖尋找出漏洞，臉上滿是挫敗後的凝重與不解。
然而，總有那麼一些人，對那套“學習資料”中蘊含的思想，充滿了極端的排斥與敵意。
他們認為那完全是歪理邪說，是對他們固有世界觀的瘋狂挑釁。
其中，以鯊魚頭和光頭老闆為最。
一個崇尚弱肉強食，一個堅信資本造福論的“福報”學說。
這兩人在多次考試間隙的走廊裡，越看越覺得同病相憐，越聊越覺得義憤填膺！
他們堅決拒絕“學習”，拒絕接受那套“歪理”。
並且將所有的憤怒，都轉移到了這個幻境及其創造者身上。
於是，一場秘密的串聯開始了。
他們利用考試間隙，悄悄地接觸其他的“同學”，壓低聲音，如同策劃一場起義：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們必須聯合起來！搞一場大的！”
“對！考場暴動！”
他們計劃在下一輪考試開始、監考老師出現時，所有人同時暴起！
一部分人負責纏住監考老師，另一部分人則去衝擊教室的門窗，試圖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強行打破這個牢籠。
他們覺得自己人多勢眾，而且自認為個個都是現實世界的人上人，擁有強大的意誌和力量。
怎麼可能被一個破考場困住？
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開始在這片絕望的考場中悄悄瀰漫開來。
兔子感受到了這種氣氛，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他也參加了這場“暴動”。
很快，新的一輪考試開始了。
講台上，那位監考老師再次出現，推了推眼鏡，“現在開始分發試卷……”
就在這時。
鯊魚頭眼中凶光一閃，猛地將自己身下凳子掄了起來，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地上狠狠一摔！
哐當——！！
摔椅為號，眾人群起而攻之。
“動手！”光頭老闆最先大吼一聲，猛地掀翻了自己的課桌。
“衝啊！砸爛這個鬼地方！”
“跟他們拚了！”
早就被串聯好的幾十名賓客們，瞬間暴起。
他們吼叫著，發泄著連日來的憋屈和憤怒，紛紛抄起手邊一切能拿動的東西。
那些凳子、桌子、文具瘋狂地砸向周圍的一切。
場麵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監考老師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規模浩大的暴力衝擊，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試圖維持秩序，擊倒了兩三個衝過來的人。
但麵對眾多人群，雙拳難敵四手。
兔子也混在人群裡，一邊跟著瞎喊，一邊心驚膽戰地拿著凳子瞎比劃。
他看到監考老師被那個光頭老闆肥胖身軀壓在身下被製服，看到窗戶被砸得砰砰作響玻璃碎裂。
“成功了！”鯊魚頭興奮地咆哮著。
光頭老闆更是滿臉亢奮的紅光，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暴動者們似乎占據了絕對的上風，自由的希望彷彿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