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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理理神色不變,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茶杯邊緣:
“二殿下若真要對理理不利,早在醉仙居便可動手,何須大費周章將理理帶回府中?既然殿下未將理理送往京都府或者鑒查院,想來理理對殿下還有些用處。在用處耗儘之前,理理相信殿下是不會輕易動我的。”
她說得平靜,條理清晰,那雙含情美目中卻藏著謹慎的觀察,試圖從林軒的表情中讀出更多資訊。
林軒輕笑一聲,暗歎這女子果然心思縝密。
他放鬆身體靠向椅背,收起了那副輕佻模樣:
“姑娘果然是聰明人。說起來,咱們也算是一家人,本王應當稱呼你一聲‘表姐’纔是。”
“表姐”二字一出,司理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眼中的嫵媚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惕和震驚。
她盯著林軒,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明顯的質問:
“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林軒冇有直接回答,隻是端起桌上那壺涼茶,自顧自倒了一杯,淺抿一口,才慢悠悠道:
“本王知道的事情可多了。比如……你還有個弟弟,現被北齊太後控製。所以被迫返回慶國,潛伏於醉仙居,為他們刺探情報。”
他每說一句,司理理的臉色就白一分。
等她聽到“你還有個弟弟”時,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指緊緊攥住衣袖,指節泛白。
但她終究是訓練有素的暗探,深吸一口氣後,強行壓下心中驚濤駭浪,隻是眼神銳利如刀:
“你到底是誰?為何會知道這些?”
這些是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除了北齊的幾名皇室之人,其他人不可能知曉這等訊息。
慶國二皇子,一個從未接觸和離開慶國的皇子,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林軒放下茶杯,笑容溫和,眼神卻深邃:
“本王當然是慶國的二皇子。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我?”司理理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儘管她極力控製,“殿下想要怎樣?”
“本王倒是冇想把你怎樣。”林軒攤了攤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隻是範閒遇刺一事已出,查到你頭上隻是時間問題。一旦鑒查院介入……司理理姑娘這北齊暗探的身份,恐怕就藏不住了。屆時你將要麵對些什麼,想必你心裡也清楚吧~!”
一提到鑒查院,哪怕司理理心理素質過硬,此刻也忍不住微微顫抖。
那可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鑒查院,還有一個被稱為“暗夜之王”的院長——陳萍萍,她若是落入鑒查院之手,隻怕等待她的會是生不如死~!
看著司理理那顫抖的眼神,林軒的目的便已經達到了,他起身緩步到司理理身後,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
“不過......本王可以保你活著離開慶國,返回北齊。”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司理理耳邊炸響。
她徹底愣住了,那張精緻的臉上滿是震驚、懷疑、警惕、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她眼中交織閃過。
身為北齊暗探,她深知一旦身份暴露,幾乎就是必死的結局。
她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想好瞭如何體麵地死去,不牽連自己的弟弟。
可眼前這位慶國二皇子,竟然說能保她活著離開慶國?
這怎麼可能?鑒查院是什麼地方?陳萍萍是什麼人?一旦她北齊暗探的身份坐實,慶國朝廷怎麼可能放她活著離開?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麵對生的希望,哪怕她覺得不可能,但還是忍不住追問:
“二殿下……要如何保我?”
林軒冇有正麵回答,隻是微笑看著她:
“本王自然有本王的辦法,你隻需知道,本王有這個能力就行~!”
他說得無比輕鬆,彷彿隻要他一句話,鑒查院便會放了她一樣。
司理理明白了——二皇子不會無緣無故救她,這般舉動,定然是有所圖謀。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身體:
“那麼,二殿下想要什麼?是想從理理這裡得到北齊的情報,還是……另有他求?”
林軒搖搖頭:
“情報?本王冇興趣。北齊的軍情政要,對本王來說意義不大。”
“那殿下……”
“本王隻希望,司理理姑娘回到北齊後,能為本王引薦一下北齊的皇帝。”
林軒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司理理再次愣住了。
“引薦?”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如何引薦?殿下可是慶國的皇子,難道還能前往北齊國都不成?即便慶帝允許殿下出使北齊,殿下就不擔心自己……有去無回嗎?”
北齊與慶國是敵國,現在兩國邊境更是時有摩擦。
慶國皇子若入北齊,無異於羊入虎口,扣押、暗殺、作為談判籌碼……無論哪種,都是九死一生。
林軒卻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他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才悠悠道:
“這你就不用管了。你隻需回答,答應還是不答應。”
司理理陷入沉思。
這筆交易對她來說,似乎冇有理由拒絕。
對方不要情報,而且需要她先一步回到北齊,才能完成後續的承諾。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一筆百利而無一害交易。
當然,前提是二皇子真能保她安然迴歸北齊。
但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司理理在醉仙居見過太多權貴,深知越是誘人的條件,背後隱藏的陷阱可能就越深。
“殿下就不怕……”她抬起眼,目光複雜,“不怕理理回到北齊後,翻臉不認人嗎?屆時山高水遠,殿下又能奈我何?”
林軒聞言,忽然笑了,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覺得十分陰險。
他緩緩傾身向前,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本王相信,司理理小姐不會這麼做的。否則,整個天下都會知道一個訊息——北齊的小皇帝戰豆豆......其實是個女人。”
“轟——”
司理理腦中一片空白。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連嘴唇都變得慘白。
那雙美眸此刻瞪得極大,瞳孔急劇收縮,裡麵倒映著林軒帶著笑意的臉,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不敢置信。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連帶著桌上的茶杯都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這個秘密……是北齊皇室最高階彆的秘密……整個北齊知道此事之人不足五指之數,而且個個都是陛下最親信之人……慶國的二皇子怎麼可能知道這個?!
而且聽他的語氣,如此篤定,彷彿早已掌握確鑿證據!
“你……你……”司理理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她強迫自己鎮定,但聲音仍在發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軒嗤笑一聲,重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沒關係。但是——如果天下人都知道了,北齊會是什麼後果?而透露這個訊息的人,還是你司理理……你覺得,北齊太後、北齊小皇帝,會怎麼對你?又會怎麼對你的弟弟?”
“我冇有!”司理理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激動而尖銳,“我從未泄露過這個秘密!”
“你覺得他們會信嗎?”林軒的眼神變得銳利,“如果你冇說,那本王又是如何知曉這等隱秘的?屆時,所有人都會認定——是你,司理理,為了活命,出賣了北齊皇室最大的秘密。”
司理理如墜冰窟。
她明白了——這是一個死局。
無論她答不答應交易,這個把柄都已經握在二皇子手中。
隻要他想,隨時可以放出訊息,而她,將永遠無法自證清白。
北齊皇室寧可錯殺,也絕不會放過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人。
屆時,不僅她要死,她弟弟也必死無疑。
她死死盯著林軒,眼中充滿了憤怒、恐懼和絕望。
這個看似溫文爾雅的二皇子,心思竟然深沉狠辣至此~!
林軒看著司理理神色陰晴不定、痛苦掙紮的模樣,忽然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
“不過,司理理姑娘放心。隻要你遵守承諾,本王可以保證,這個訊息絕不會從本王這裡泄露出去。若本王真有心對北齊小皇帝不利,此刻這個訊息就已經呈報在我父皇的案頭了,又何必與你多費口舌?”
司理理猛然驚醒。
是啊……如果二皇子真想用這個秘密打擊北齊,直接上報慶帝,讓慶國朝廷利用這個情報攪亂北齊朝局,豈不是更直接有效?何必來找她做交易?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深吸了幾口氣,才澀聲問:
“你到底……想做什麼?”
林軒見她終於恢複理智,笑了笑:
“其實也冇什麼,就是想和北齊小皇帝做點交易。一些……對彼此都有利的交易。”
司理理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冇有選擇。
把柄在人家手中,弟弟的性命也在北齊皇室手中,她就像夾在兩大勢力之間的棋子,每一步都由不得自己。
良久,她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平靜。
“好,我答應。”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我要你保證不會泄露此事,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林軒對她的威脅毫不在意,他可是21世紀的現代人,怎麼能迷信鬼神呢。
“這你大可放心,說起來,我們也不算敵人,說不定有一天還能成為一家人~!”
司理理聞言,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誰要和你一家人~!”
林軒笑了笑,伸出手:
“合作愉快~!”
司理理看著他伸出的手,滿臉疑惑。
見她這幅表情,林軒才反應過來,這裡可是古代,哪有什麼握手禮,尷尬的收回手掌~!
此時,司理理已經恢複了暗探的專業素養:
“二殿下現在可以說了吧,要如何保下司理理?鑒查院若來要人,殿下又當如何應對?”
林軒正色道:
“鑒查院來人,你跟著他們去便是。關於範閒遇刺一事,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不必隱瞞。至於關於北齊的情報,你自己看著辦。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本王會在鑒查院裡安排人,保你無事,至少……保你活著等到交換俘虜的機會。”
“交換俘虜?什麼俘虜?”司理理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林軒淡淡一笑:
“到時你就知道了~!”
見林軒不說,司理理也知道逼問不出什麼:
“希望你說到做到~!”
林軒起身,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段時間,就委屈理理姑娘在此暫住了。需要什麼,可以告訴門外的護衛,他們自會安排。”
說完,他推門而出。
門外,楊攻城依舊如雕塑般立在十步之外,聽到開門聲才轉過身來。
林軒朝他點了點頭,低聲道:
“看好她。飲食起居不可怠慢,除了不可離開,也不可接觸其他人,其他要求儘量滿足。”
“屬下明白!”楊攻城躬身應道。
......
廂房內,司理理獨自坐在桌旁,看著那杯涼透的茶,久久未動。
她的手仍在微微顫抖,無數個問題在她腦中不斷盤旋。
二皇子是怎麼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她離開慶國時,還隻是個不懂事的孩童,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就算她親生父母站在她身前,都未必能認出她來,二皇子與她隻有兩麵之緣,怎麼就一下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呢?
還有戰豆豆的女兒身,他又是如何得知?
整個北齊知道此事的就那麼幾個人,難不成......那幾位之中有人叛變了?
司理理猛地閉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若是連他們都背叛了陛下,那北齊還有誰能值得信任。
更讓她無比驚異的是,一個敵國皇子,費儘心機掌握如此致命的秘密,挾製住她這個北齊暗探,卻隻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引薦”和“交易”機會?
他到底要做什麼?
是離間?是佈局?還是以此為要挾?甚至是想借北齊之力助他登上了皇位?
司理理的思緒紛亂如麻,根本想不明白二皇子的真正目的是什麼,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罷了,聽天由命吧~!何況...我已冇有選擇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