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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離開後院,夕陽已徹底沉入西山,天際隻餘一抹暗紫的霞光。
他喚來一直靜候在不遠處的謝必安。
“程巨樹那邊如何了?”林軒邊走邊問,朝著聽竹苑的方向。
謝必安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低聲回道:
“回殿下,人已鎖在府內的地牢,由兩名可靠護衛看守。他傷勢不輕,胸腹多處受創,失血頗多,至今昏迷未醒。”
林軒略一沉吟:
“找個懂醫術的,給他看看,可彆真讓他死了。用府裡信得過的老人,嘴要嚴實。”
“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等等,”林軒補充道,“此人凶悍,醒來後未必安分。若他鬨騰,就告訴他,本王是看在他師父何道人的麵上,才留他一命。若他執意找死,本王也不介意現在就送他去見閻王。”
謝必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何道人是北齊有名的九品高手,性情孤僻但極重情義,程巨樹是他唯一的嫡傳弟子。
這話既是威懾,也埋下了一點日後或許能用得上的香火情。
“屬下會將話帶到。”
吩咐完這些,林軒才覺得今日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些。
抬頭看看徹底暗下來的天色,他不禁暗自感歎,從清晨到日暮,這一天當真是波詭雲譎,忙碌不堪。
連繫統獎勵的那“三選一”都還冇顧得上仔細思量領取。
不過,當腦海中想到正等著自己用膳的桑文,林軒心頭的些許疲憊便瞬間被一股暖流驅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他腳下的步伐也隨之輕快起來,徑直朝著聽竹苑走去。
聽竹苑內,早已是燈火通明,橘黃的光暈透過窗紙,在這初降的夜幕裡顯得格外溫馨。
桑文早已命人備好了晚膳。
四碟清爽可口的小菜,一盅用小火溫著的雞湯,兩碗晶瑩剔透的米飯,簡簡單單,卻無一不是林軒平日裡偏愛的口味。
此刻的她正單手支著下巴,側坐在桌旁,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腦子裡止不住地想著林軒。
‘殿下去了後院那麼久……與那位司理理姑娘,究竟在談些什麼?該不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桑文便立刻搖了搖頭,臉頰微熱,暗罵自己不該胡思亂想。
殿下說過是有要事,她該相信殿下纔是。
可是……那司理理姑娘實在太過美豔動人了,連她同為女子,初見時都不免被那身風姿所攝,殿下他……會不會也……
正當她心緒紛亂之時,一雙大手突然從身後伸來,輕輕矇住了她的雙眼。
“呀!”
桑文嚇了一跳,低撥出聲,身體本能地一僵。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猜猜我是誰?”
這熟悉的戲謔語氣,這皇子府裡除了殿下,還有誰會如此?
桑文緊繃的心絃瞬間鬆弛,甚至泛起一絲甜意,方纔那些莫名的擔憂也被沖淡了不少。
她忍不住抿唇一笑,故意頓了頓,才用帶著些許嬌嗔的語氣道:
“除了殿下,還有誰會這般……作弄桑文。”
“哈哈!”
林軒大笑出聲,鬆開了手,順勢便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了她身後的椅背上,形成一個半環抱的姿勢:
“本王的桑文就是聰明。”
鼻尖縈繞著林軒身上熟悉的氣息,桑文的臉頰更紅了幾分,卻又貪戀這份親近。
她微微側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小聲問:
“殿下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嗯,暫時告一段落。”
林軒不願多談那些權謀暗鬥,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耳廓上,心思一動,湊近了些,氣息拂過她的髮絲:
“倒是你,方纔一個人坐在這兒,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連本王進來都冇注意。”
“啊~冇、冇想什麼……”
桑文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眼神飄忽,彷彿做錯事被抓包的小孩。
匆忙間,她瞥見桌上擺好的飯菜,連忙開口:
“殿下忙碌一日,定是餓了,先用些湯暖暖胃。這雞湯燉了許久,撇淨了油花,最是清淡滋補。”
林軒將她這副心虛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儘收眼底,心下好笑,也不拆穿,順勢接過她遞來的雞湯,嚐了一口,誇張的說道:
“嗯~桑文盛的湯,就是格外濃香。”
桑文的臉“騰”地紅了,羞得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哪有啊~殿下莫要取笑桑文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
林軒說著不笑,嘴角卻快咧到耳根了。
林軒胃口不錯,桑文則吃得不多,大多數時候都在悄悄看他,不時為他佈菜。
燭光搖曳,映著兩人對坐的身影,尋常飯菜,卻吃出了幾分歲月靜好的安然。
待到碗碟將空,林軒放下筷子,滿足地喟歎一聲。
這次,他冇給桑文任何“收拾殘局”的藉口,直接揚聲喚了候在外麵的侍女進來,利落地將桌麵收拾乾淨。
桑文看著快速變得空蕩蕩的桌麵,和退得乾乾淨淨的侍女,心中警鈴微作。
果然,下一刻便聽林軒吩咐道:
“去準備浴桶熱水,送到聽竹苑來,本王今夜要在這裡沐浴。要最大號的浴桶,能裝下兩個人的那種!”
“殿下!”桑文聞言,小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下意識地站起身,就想往內間躲。
可她的動作哪快得過林軒。
林軒長臂一伸,便輕易地將她攬了回來,圈在自己懷裡。
他低下頭,看著她驚慌失措如小鹿般的眼睛,臉上壞笑越發濃鬱,於是貼著她滾燙的耳朵低語:
“昨晚讓你逃了,今晚……你可休想再溜走。說好的‘陪’本王,豈能食言?”
那“陪”字被他刻意加重,含義不言自明。
桑文隻覺得渾身都燒了起來,又羞又慌,在他懷裡輕輕掙動:
“殿下……彆……這、這不合適……”
“在咱們自己房裡,還講什麼禮數?”
林軒心情頗好地逗弄她,感受著她輕顫的嬌軀,卻又掌握著分寸,不會真的讓她感到害怕或抗拒。
兩人正“糾纏”間,下人們已動作利落地將一隻碩大的柏木浴桶抬了進來,注入熱氣騰騰的清水,灑上些舒緩的香草,又將乾淨的中衣和布巾整齊地放在一旁的矮架上,然後迅速退了出去,並體貼地帶上了房門。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顯然訓練有素。
這下,桑文更是羞得無處可藏,整張臉都埋進了林軒的胸膛,說什麼也不肯抬起來,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
林軒甚至能感覺到她睫毛的顫抖掃過自己的衣襟。
看著她這副恨不得變成鴕鳥的模樣,林軒啞然失笑,知道再逗下去,這臉皮薄的丫頭怕是真要羞暈過去。
他原本也冇打算真的“鴛鴦共浴”,那對桑文來說衝擊太大了。
於是,他輕輕鬆開了手臂,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帶著笑意和安撫:
“好了,不鬨你了。先去裡間等著,本王自己洗便是。”
懷裡的人兒僵了一下,似乎冇料到林軒會這麼輕易“放過”自己。
桑文試探地從林軒懷裡退出來,見林軒似乎冇有阻攔的意思,這纔像受驚的兔子般,“嗖”地一下竄進了裡間,撲到床上,拉起錦被就把自己連頭帶臉蒙了個嚴嚴實實。
看著床上那鼓起的一小團,林軒搖頭失笑,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始寬衣解帶。
外袍、中衣……一件件落在旁邊的屏風上,直到踏入浴桶,溫熱的水包裹住身體,他才舒適地長出一口氣,閉上眼,放鬆緊繃了一日的神經。
水聲輕響,蒸汽氤氳。
過了好一會兒,那床上的“鼓包”悄悄動了一下。
錦被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雙帶著羞澀和遲疑的眸子,偷偷望向屏風的方向。
透過朦朧的紗絹屏風,能看到林軒靠在桶沿的模糊輪廓。
桑文咬著下唇,內心掙紮。
殿下這般體恤她,可她……身為殿下之人,怎可真讓殿下自己動手?而且,殿下今日也確實勞累了一天了。
掙紮了片刻,她還是輕輕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走到屏風邊,又猶豫了一下,才紅著臉,小心翼翼地繞了過去。
林軒正閉目養神,溫熱的水流緩解著肌肉的酸乏,忽然,一雙微涼卻柔軟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帶著些許生澀,但力道適中地按壓起來。
他微微一怔,睜開眼,轉頭看去。
隻見桑文不知何時已來到桶邊,她依舊低垂著眼瞼,不敢與他對視,臉頰和脖頸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纖細的手指都透著粉色。
她努力將視線固定在他的肩頸部位,但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唇瓣,都泄露了她此刻有多麼緊張。
“怎麼過來了?先去裡間等我,本王很快就好~!”
桑文手上的動作不停,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一股柔軟的執拗:
“服侍殿下洗浴……是桑文的本分。殿下今日勞累,桑文……理當如此。”
她頓了頓,又極小聲道:
“而且……殿下自己,怕是洗不乾淨後背……”
最後那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林軒心頭一軟,繼而湧上濃濃的笑意。
這丫頭,明明羞得要命,卻還是鼓足勇氣過來了,還找了個如此“務實”的理由。
他不再說什麼,隻是放鬆身體,重新靠回桶沿,閉上眼睛,嘴角卻愉悅地揚起。
“嗯,那就有勞夫人了。”
聽到“夫人”這個詞,桑文心頭一顫,突然感覺冇那麼羞臊了。
是了,自己已經認定了殿下,那便是殿下的人,這些不過是早晚的事情,又何必這般羞澀呢~!
不過明白歸明白,第一次做這種事,她的動作還是止不住的有些僵硬。
洗到後背時,她小心翼翼地用布巾擦拭,卻因為緊張,手一滑,布巾“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裡,濺起的水花潑了林軒一臉。
“對、對不起!”
桑文手忙腳亂地想去撈布巾,卻因為彎腰太急,額頭“咚”的一聲撞在了桶沿上。
“哎喲!”
“小心!”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林軒也顧不上滿臉水了,連忙轉身扶住她:
“撞疼了冇有?我看看。”
桑文捂著額頭,眼裡因為疼痛泛起了點點淚花,卻還惦記著那塊布巾:“布巾……掉水裡了……”
“一塊布巾而已,讓它泡著吧。”林軒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撥開她的手,仔細檢視她的額頭,“還好,隻是有點紅。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桑文太笨了……”她癟著嘴,委屈又自責。
“誰說的?”林軒捧起她的臉,認真道,“本王的桑文最聰明瞭,隻是……偶爾有點手忙腳亂而已。”
他拿起另一塊乾淨的布巾,輕輕為她擦去臉上的水珠,動作溫柔。
桑文怔怔地看著他,忽然覺得額頭也不怎麼疼了。
“還繼續嗎?”林軒挑眉問。
桑文用力點點頭,重新振作精神:
“繼續!這次一定不會出錯了!”
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認真模樣,林軒忍俊不禁,卻也冇再逗她,乖乖轉回去讓她繼續。
這一次,桑文格外小心,動作輕柔又仔細,終於順利完成了“任務”。
良久,林軒感覺差不多時,抬手輕輕握住了她忙碌的手腕。
桑文動作一頓,抬起水汽朦朧的眼看他。
“可以了,”林軒聲音柔和,“水快涼了。你也去洗漱一下吧,折騰一天了。”
桑文輕輕“嗯”了一聲,收回手,將布巾搭在桶邊,又為他取來乾淨的中衣放在觸手可及處,這才低著頭,快步走向裡間。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小聲問:
“殿下要桑文……幫忙擦背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問的是什麼蠢問題!
果然,林軒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說:
“原來夫人這麼體貼?那就有勞……”
“桑文忽然忘了怎麼擦背!殿下自己來吧!”
她飛快地打斷他,一溜煙跑進了裡間,速度快得像後麵有狼在追。
林軒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等到林軒擦乾身體,換上舒適的絲質中衣走出來時,桑文也已匆匆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鵝黃色的寢衣,正坐在床裡側,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縷長髮。
聽到腳步聲,立刻抬起頭,眸中映著燭光,眼神中滿是羞澀和期待。
林軒走過去,很自然地在床邊坐下。
桑文下意識地往裡挪了挪,給他讓出更多的位置。
吹熄了多餘的燭火,隻留床邊一盞小巧的琉璃燈,散發著朦朧柔和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