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寢殿內燈火通明,比他離開時似乎更亮堂些。
林軒剛走到門口,尚未推門,便聽得裡麵傳來一聲略顯生澀、不成調的琵琶絃音。
林軒有些意外,眉梢微挑:
‘這麼晚了,難道是桑文還在這裡練琴?’
他輕輕推開殿門,果然看見桑文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微微蹙著秀眉,專注地盯著一本攤開的冊子,手邊的琵琶斜靠在懷裡,她的手指正無意識地在弦上虛按,似乎在推敲某個指法。
那副認真琢磨、略帶苦惱的模樣,比平日溫婉的樣子更添了幾分可愛。
林軒玩心大起,屏住呼吸,撚手撚腳地走到她身後,突然俯身在她耳邊開口:
“看什麼呢,這麼用功?”
“啊~!”
桑文果然被嚇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顫,懷裡的琵琶差點脫手滑落,幸好林軒眼疾手快,一手扶住了琵琶,另一手順勢攬住了她的肩。
桑文驚魂未定地回頭,見是林軒,臉上瞬間飛起兩團紅雲,又羞又惱地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聲音帶著被驚嚇後的微顫和嬌嗔:
“殿下!您……您又這樣~!嚇死桑文了~!”
林軒笑嘻嘻地挨著她坐下,很自然地就想將她攬入懷中。
豈料桑文這次似乎早有預料,慌忙站起身,將琵琶放在一旁榻上,眼神飄忽地找著藉口:
“殿下定是餓了吧?桑文這就去膳房看看,讓他們把吃食送……”
話冇說完,林軒手臂一伸,便將她纖細的腰肢圈住,稍一用力,便將她拉了回來,穩穩地坐在自己腿上。
“不必了,本王已經讓人送來了。”他湊近她泛紅的耳廓,聲音帶著得逞的笑意,“你啊...哪兒也彆想去。”
桑文整個人僵在他懷裡,臉頰燙得驚人,羞得不敢轉頭看他,隻能偏過臉去,盯著地麵,聲如蚊蚋:
“殿下……這…這讓人看到了…不太好吧……”
林軒笑了笑,知道她臉皮薄,也不再過度逗弄,免得真把她給羞跑了。
於是轉移了話題,目光落在榻上那本冊子上:
“在看什麼?這麼入神,連本王進來都冇聽見。”
提到這個,桑文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一些,身體也放鬆了些許。
她微微側頭,指了指那本冊子,聲音恢複了些許平穩,帶著點興奮:
“是府內藏書裡尋到的一本古舊曲譜,名喚《傷彆離》。此曲調哀婉纏綿,意境深遠,據說早已失傳。冇想到竟在殿下府上發現了抄本……”
一聽是失傳的古譜,林軒也來了興趣。
他並非風雅之士,但對稀奇古怪的東西,總帶著幾分興趣。
他伸手拿過那本紙張泛黃的冊子,翻開來看。
這一看,卻讓他有些傻眼。
冊子上確實寫滿了各種文字元號,但卻並非他所認識的文字,而是一種奇特的字元,似字非字、似畫非畫,也不像前世的音符。
有的像簡化的“丁”字,有的像數字“三”,有的則是蜿蜒的曲線或乾脆就是一個個墨點,排列組合,看得他眼花繚亂。
“這上麵都畫是什麼啊?”林軒忍不住吐槽,指著其中一個字元,“字不像字,畫不像畫的,這怎麼看得懂啊?”
桑文見他一臉茫然又帶著點嫌棄的樣子,不由抿唇輕笑,方纔的羞赧去了大半。
她伸出纖指,輕輕點在他指著的那頁上,耐心解釋道:
“殿下,這是古時一種特殊的記譜法,並非文字。您看這個,形似‘丁’字的,並非讀作‘丁’,而是代表向內勾弦的指法;這個‘三’,是指第三根弦;還有這個墨點,表示輪指的起始……”
她聲音輕柔,講解起來卻條理清晰,眼神亮晶晶的,顯然對此頗有研究且真心喜愛。
林軒聽著,依舊有些迷糊,這些專業術語對他而言如同天書。
但看著桑文認真解說時,那專心致誌的眼神,還有那自然流露出的神采,他便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他喜歡看她這般神采飛揚的樣子,於是也不打斷,隻順著她的指點,時不時“哦?”一聲,或者追問一句“那這個呢?”,引著她繼續講下去。
他半是欣賞她的模樣,半是確實好奇這古怪的譜子。
目光隨著她白皙的指尖在曲譜上遊走,聽著她如數家珍般的解釋,漸漸地,一種奇異且又熟悉的感覺悄然浮現。
起初很微弱,彷彿隻是被桑文認真的情緒感染。
但慢慢地,這些原本天書般的符號,竟也漸漸的“活”了過來,他甚至能“看”到一隻虛擬的手指,在琴絃上撥動、勾挑、輪轉,一段哀慼中帶著追憶的旋律,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在他心間無聲地流淌。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不正是之前領悟《一劍光陰》時,那種文字圖譜“活”過來、湧入腦海的感覺嗎?
林軒心中劇震,幾乎要脫口而出。
係統當初描述“悟性提升”天賦時,隻說“閱讀書籍”,他慣性思維以為是武學秘籍,難道……樂譜也在其列?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桑文的解說也告一段落。
“大致便是如此了,隻是其中幾處轉折銜接,桑文揣摩了許久,仍覺滯澀,未能完全融會貫通……”
她話未說完,卻見林軒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曲譜,神色間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驚愕與恍然。
桑文心中咯噔一下,暗罵自己糊塗。
‘殿下日理萬機,操心的是朝堂大事,自己怎會如此不知趣,拉著殿下說這些枯燥的樂譜?殿下定是聽得煩了,又不好打斷自己。’
她正欲開口道歉,卻不料,林軒忽然動了。
他伸出手,取過旁邊放著的琵琶。
那琵琶是桑文常用的,木質溫潤,線條流暢。
林軒的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抱琵琶的姿勢都有些生硬,但他手指搭上琴絃的瞬間,桑文卻莫名覺得,那姿勢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協調感?
然後,林軒輕輕撥動了一下琴絃。
“錚——”
一聲清越的絃音響起,在寂靜的寢殿內迴盪。
桑文微微一怔,這試音的手法……很穩,音色控製得極準,不像是完全的外行。可殿下何時學過琵琶?她從未聽聞。
緊接著,更讓她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林軒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本攤開的《傷彆離》曲譜上,他的手指開始按照某種特殊的規律,在琴絃上撥動起來。
起初幾個音還有些遲疑,但很快,一段哀婉低迴的旋律,便從他指尖流淌而出。
那旋律,正是《傷彆離》的開篇~!
而且,比她之前自己嘗試彈奏的片段,更加連貫,更加富有情感,那幾個她始終覺得滯澀的轉折處,竟然被他自然而然地順了下來,不僅流暢,還添了幾分獨特的韻味~!
桑文徹底呆住了,檀口微張,杏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軒。
這……這怎麼可能?殿下隻是聽自己粗略講解了一遍指法符號的含義,甚至很多細節連她自己都還未吃透,他怎麼就能……就能就這麼彈奏出來?
而且,這琴音……
林軒自己也是越彈越心驚,越彈越順暢。
指尖的觸感,力度的控製,情緒的投入,一切都水到渠成,彷彿這首曲子就是由他而作。
一曲終了,餘韻嫋嫋,彷彿殿內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愁緒。
林軒緩緩睜開眼,長舒一口氣,心中滿是不可思議的荒謬感。
他忙碌大半天,對著十幾本武學秘籍“領悟失敗”,到頭來,居然學會了一首失傳的琵琶古曲?
這……這找誰說理去?
當他回過神,轉頭看向桑文時,卻見桑文那白皙的臉頰上掛著兩道淚痕~!
林軒大驚,慌忙將琵琶放到一邊,也顧不上感慨了,連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心疼地將人摟緊了些,連聲問道:
“怎麼了這是?誰欺負我們家桑文了?”
桑文靠在他懷裡,輕輕搖頭,自己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淚,聲音還帶著些許哽咽:
“冇……冇人欺負桑文。是殿下……是殿下的琴聲……彈得太好了……桑文自幼習琴,自問也算用心,可……可從未達到這般境界。殿下您……您是何時學的琵琶?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底?”
林軒聞言,心中頓時叫苦。
他這“功底”來得莫名其妙,如何解釋?
看著桑文那崇拜又好奇的眼神,他隻能硬著頭皮解釋:
“本王真……真冇學過。就是聽了你的講解,看著這譜子,不知怎麼的,就覺得……好像該這麼彈。就會這一首,真的~!”
桑文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長睫,臉上的狐疑之色更濃了。
“隻聽講解一遍,就能彈出如此境界?”她微微蹙眉,顯然不信,“殿下莫要哄桑文。這般精湛的技藝,絕非聽聽講解就能具備。殿下是不是……以前私下學過,不敢告訴桑文?”
“冇有!絕對冇有!”
林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事兒真冇法細說啊!
他難道要告訴桑文自己腦子裡有個“係統”,看了一遍譜子就“灌頂”學會了?她隻怕會當自己得了失心瘋。
正當林軒搜腸刮肚,想著該如何把這事圓過去時——
“篤篤篤”,寢殿的房門被適時地敲響了。
“殿下,您要的夜膳送來了。”門外傳來侍女恭敬的聲音。
林軒如蒙大赦,幾乎是跳起來喊道:
“進來!快進來!”
同時悄悄鬆了口氣,感激這及時的救場。
侍女端著食盤進來,將幾樣清爽的小菜、一盅熱粥並兩副碗筷輕輕放在桌上,又無聲地退了出去,細心地帶上了門。
食物的香氣瀰漫開來,驅散了方纔尷尬氣氛。
林軒連忙殷勤地拉著桑文走到桌邊,按著她坐下,自己也挨著她坐了,夾了一筷子清爽的筍絲放到她麵前的碟子裡,語氣討好:
“好了好了,先不說那個了。折騰了這麼久,你也肯定餓了。來,陪本王一起吃點兒。這粥聞著真香,是你讓廚房一直溫著的?”
桑文如何看不出林軒是在故意轉移話題?
既然殿下不願深談,她自然也不會追問。隻要殿下真心待她,其他的...都不重要。
夜宵結束,林軒毫無形象的打了個飽嗝,斜倚在椅子上,一隻手還無意識地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桑文見他這副慵懶隨性的模樣,忍不住掩唇輕笑。
如今的二殿下,在她麵前是越來越“不拘小節”了,什麼皇家威儀、皇子氣度,彷彿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倒像個得了閒散、愜意非常的富貴閒人。
這模樣雖然與傳聞中的二皇子大相徑庭,卻讓她覺得無比真實,甚至……有些可愛。
“殿下這般模樣,若是讓其他人瞧見了,怕是又要傳言殿下有失體統了。”桑文眼波流轉,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
林軒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目光落在她含笑的麵容上,她眼眸如水,唇邊笑意清淺,比任何珍饈美饌都更讓人心動。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壞笑,忽然傾身向前,拉住了桑文的手腕。
“他們愛說便說去。在本王在自己的寢殿,對著自己的女人,還要什麼體統?”
接著他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曖昧:
“時辰不早了,要不先......陪本王歇息片刻?”
“歇息”二字,被他刻意拖長了語調,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彆的意思。
桑文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頸後。
她慌亂地垂下眼簾,不敢與他對視,另一隻手輕輕推拒著他的胸膛,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顫:
“殿、殿下…您先…歇著……這些碗碟杯盞,總得讓人收拾了……桑文……桑文稍後便來……”
她說得結結巴巴,理由也找得頗為蹩腳,但那羞窘的模樣卻取悅了林軒。
林軒心下一軟,想著也不急在這一時,總要給她些適應的時間。況且,看著她這副慌亂又強自鎮定的樣子,也彆有一番趣味。
“好,本王依你。”
林軒鬆開了手,卻仍在她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這才站起身,故意拖著慵懶的調子:
“那你快些,本王……可等著你呢。”
說完,他朝桑文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才轉身,慢悠悠地晃向了內室的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