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危機
許墨淵在落雲寨養傷的第五天，村裡來了幾個陌生人。
那天下午，李沐果正在給孩子們上語文課。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她走到門口往外看，三個男人正從村口的石板路上走過來。
打頭的那個四十來歲，中等個頭，穿著灰色的對襟褂子，肩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後麵跟著兩個年輕些的，同樣打扮，其中一個牽著匹馱貨的騾子。
“收山貨的！”打頭那個朝路邊一個村民喊，“老鄉，你們這兒有山貨賣嗎？木耳、香菇、獸皮，都收！”
那村民搖搖頭，指了指村長家的方向。
三個男人就往那邊去了。
說不上為什麼，就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收山貨的販子她見過不少。當年在北大林子場，隔三差五就有這樣的人進村。但他們通常都是一個人，背著個大筐，走村串戶。這三個人，三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還牽著騾子，那騾子背上的貨包卻癟癟的，不像收了多少東西的樣子。
而且，那個打頭的人走路的樣子……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看什麼？”
她回頭，許墨淵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他今天好了很多，已經能自己走動了，隻是還有點瘸。那三個兵被他打發去山裡繼續追蹤線索，留他一個人在屋裡待著。他待不住，就出來走走，正好看見她站在教室門口發獃。
李沐果朝村口那邊努努嘴：“來了幾個收山貨的。”
許墨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三個男人已經走遠了，隻能看見幾個模糊的背影。
“怎麼了？”他問。
“不知道。”李沐果搖搖頭，“就是覺得有點怪。”
許墨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下午的課照常上完。李沐果打發孩子們回家，自己回屋做飯。
許墨淵坐在灶台邊燒火，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他話不多，但李沐果知道他在想事情——他燒火的時候一直看著火苗，目光定定的。
飯快做好的時候，門被人敲響了。
“李老師在家嗎？”
是個陌生的聲音。
李沐果和許墨淵對視一眼。
許墨淵站起來，往門邊挪了挪，站在她身後。
李沐果擦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下午那個打頭的“收山貨”的。
他離得近了，李沐果看得更清楚。四十來歲，臉有些黑，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什麼。
“你是李老師吧？”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我姓周，收山貨的。聽村長說，你屋裡有些皮子想出手？”
李沐果心裡警惕了起來。
她確實有些皮子。前些日子跟村民們一起上山，幫忙處理了幾張獸皮，村長說可以留著換點錢。但她還沒來得及跟任何人說，這人怎麼就知道了？
“是村長讓你來的？”她問。
“對對對。”那人點頭，“村長說你一個女同誌，不方便自己跑，讓我順路來收。”
李沐果看著他，沒讓開。
“什麼皮子？”
“啊？”
“村長沒跟你說有什麼皮子？”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說了說了，說是幾張野兔皮，還有一張狐狸皮？我也記不太清，你拿出來我看看，合適就收。”
李沐果心裡那點不對勁更明顯了。
她確實有野兔皮，但根本沒有狐狸皮。那人說錯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說：“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你再來。”
那人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擠出個笑：“行行行，那我明天再來。”
他轉身走了，走得很快。
李沐果關上門，閂好。
一轉身，許墨淵就站在她身後，離得很近。
“有問題。”她說。
許墨淵點點頭。
“他說的皮子不對。我沒有狐狸皮，他瞎編的。”
許墨淵沒說話，隻是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外看。
那三個人還沒走遠，正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站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他們是來找我的。”許墨淵忽然開口。
李沐果的心猛地一跳。
“什麼？”
許墨淵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很沉。
“那個打頭的，走路的樣子我見過。”他說，“左腳落地的時候有點往外撇，右腳正常。這種走法，是因為常年走山路，而且是那種有目標的、需要保持警惕的山路——不是收山貨的，是追蹤。”
李沐果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是說……”
“他們不是我的人。”許墨淵說，“那就是另一邊的。”
敵特。
這兩個字同時在兩人腦海裡冒出來。
李沐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怎麼辦？”
許墨淵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去村長家，讓他召集村裡的年輕人，今晚加強巡邏。我去找我那三個兵，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你一個人？”李沐果看著他，“你的傷還沒好！”
“能走。”他說，“別擔心。”
李沐果想說什麼，但看著他眼睛裡的堅定，最後隻是點點頭。
“你小心。”
許墨淵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臉上輕輕摸了一下。
“等我回來。”他說完，閃身消失在夜色裡。
那天晚上，落雲寨的氣氛格外緊張。
李沐果按許墨淵說的，去找了村長。村長聽完，臉色都變了，立刻召集了十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拿著砍刀、鋤頭、木棍，在村裡巡邏。
李沐果沒有待在屋裡。
她把孩子們集中到學校——那幾個父母在外打工的，家裡隻有老人，不放心。阿月也在其中，縮在她身邊，小聲問：“李老師，是不是有壞人？”
李沐果摸摸她的頭：“沒事，老師在呢。”
她把教室的門窗都閂好，讓幾個大點的孩子看著小的，自己站在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外看。
外麵很黑，隻有零星的燈火。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又很快安靜下去。
時間過得很慢。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李沐果的心猛地揪緊。
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夾雜著喊叫聲，從村外的方向傳來。
孩子們嚇得尖叫起來，阿月撲進李沐果懷裡，渾身發抖。
李沐果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嘴裡說著“沒事沒事”，眼睛卻死死盯著窗外。
那槍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近。
忽然，她聽見有人在喊——
“往村裡跑了！攔住他！”
“這邊！這邊！”
又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喊叫聲。
李沐果把孩子們推到牆角，讓他們蹲下，自己站到門邊，手裡握著一把砍刀——那是村長臨走前塞給她的，說“李老師，萬一有事，你就砍”。
她的手在抖。
但她沒動。
就站在那兒，聽著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
有人在教室外麵跑過，粗重的喘息聲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然後是另一個人追過來的聲音，更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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