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恢復記憶的許墨淵
許墨淵在落雲寨養傷的第三天，李沐果終於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傢夥太能吃了。
“還要？”她看著那個空了的粥碗，又看看許墨淵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你早上已經喝了三碗粥，吃了五個饅頭，外加兩個雞蛋。”
許墨淵把碗往她麵前推了推：“沒吃飽。”
李沐果：“……你是傷員，不是餓死鬼投胎。”
“傷員更需要補充營養。”他說得理直氣壯，目光落在灶台那邊，“我看見還有臘肉。”
李沐果深吸一口氣。
行。
你是傷員，你最大。
她轉身去切臘肉，一邊切一邊嘀咕：“早知道你這麼能吃，那天在山裡就該讓你自生自滅。”
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她的手頓了頓，沒回頭。
這幾天，許墨淵經常這樣笑。
不為什麼大事，就是一些很平常的時候——她給他換藥的時候下手重了，他疼得齜牙咧嘴，然後笑；她煮的粥太燙，他喝得直皺眉，然後笑；她跟孩子們說話的時候語氣太凶，他靠在門框上看著，然後笑。
以前他也會笑，但總是帶著點距離，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現在的笑，是那種從眼底漫出來的，暖洋洋的，像曬過太陽的棉被。
李沐果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麼，她沒問。
有些事，急不來。
臘肉下鍋，滋滋作響，香味很快飄滿了小屋。
許墨淵不知什麼時候蹭到了灶台邊，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忙活。
李沐果被他看得不自在，頭也不回地說：“你出去等著。”
“不。”
“你在這兒礙事。”
“不礙。”
李沐果放下鍋鏟，轉過身，瞪著他。
他比她高太多，站在那兒像一堵牆。她得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那張臉還是那副冷峻的模樣，但眼睛裡有笑意，明晃晃的，藏都不藏。
“許墨淵，”她一字一句地說，“你能不能別老盯著我看？”
“不能。”
“為什麼？”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看不夠。”
李沐果愣住了。
她很無語，然後默默轉過身，繼續炒菜。
但耳根悄悄紅了。
許墨淵看見了。
他沒再說話，隻是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兩隻紅透的耳朵，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中午吃飯的時候，那三個兵來了。
他們是來送葯的，順便看看隊長的傷。結果一進門，就看見他們那位平時冷得像冰塊的隊長，正坐在桌邊，等著李沐果給他盛飯。
“嫂子好！”嘴快那個率先開口，敬了個禮。
另外兩個也跟著敬禮：“嫂子好！”
李沐果被這陣仗弄得哭笑不得，擺擺手：“別叫嫂子，叫李老師就行。”
“那怎麼行？”嘴快那個一臉認真，“你是我們隊長的媳婦，就是我們嫂子！”
李沐果看了許墨淵一眼。
許墨淵端著碗，慢條斯理地喝著粥，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但嘴角分明翹著。
李沐果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男人，表麵上一本正經，心裡指不定多得意呢。
三個兵坐下，一邊吃飯一邊跟許墨淵彙報工作。
“隊長，那邊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兄弟在收尾。我們幾個先在村裡守著，等你傷好了再一起回。”
許墨淵點點頭，沒說話。
另一個兵看了看李沐果，又看了看許墨淵，壓低聲音問：“隊長，你跟嫂子……你們真是兩口子啊？”
許墨淵的筷子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了那兵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但那個兵立刻縮了縮脖子，訕笑著說：“我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李沐果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男人，還是那副樣子，手下的兵都怕他。
“是。”許墨淵忽然開口。
三個兵齊刷刷地看向他。
許墨淵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得很：“她是我媳婦。1976年領的證。”
三個兵麵麵相覷。
嘴快那個最先反應過來，一拍大腿：“我就說嘛！隊長你對嫂子那態度，一看就不一樣！那眼神，嘖嘖……”
“什麼眼神？”另一個問。
“就是那種……那種……”嘴快那個比劃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你看你物件那眼神唄！”
李沐果的臉紅了。
她低下頭，裝作專心吃飯，不去看許墨淵。
隻是那嘴角，又翹了起來。
下午，許墨淵的燒退了。
李沐果給他換藥的時候，發現傷口癒合得比想象中快。她一邊包紮一邊說：“你體質不錯，再過幾天應該就能下地走動了。”
許墨淵“嗯”了一聲，忽然問：“你以前經常做這些？”
李沐果的動作頓了頓。
“在鄉下的時候。”她說，沒抬頭，“知青點有人受傷了，都是我給包紮。後來搬到小院，自己住，更得會。”
許墨淵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然後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以後，”他一字一句地說，“有我。”
李沐果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抽回手，說：“先把傷養好再說吧。”
她轉身去收拾藥包，背對著他，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果兒。”
“嗯？”
許墨淵看著她，忽然問：“這四年，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李沐果愣了一下。
“我去過。”她說，聲音很輕，“每週都去。”
許墨淵的眉頭皺起來。
“去軍區大院門口，”李沐果繼續說，“站一會兒，看看，然後走。”
“那為什麼不進來？”
李沐果笑了，笑得有點澀。
“許墨淵，你讓我怎麼進來？站崗的哨兵問我找誰，我說找許墨淵，他打電話進去，回來說‘許同誌說不認識你’。你讓我怎麼辦？衝進去？”
許墨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是黃銀兒接的電話。”
“我知道。”李沐果說，“黃銀兒，你未婚妻。”
“她不是。”
李沐果看著他，沒說話。
許墨淵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那四年的事。
受傷，失憶，醒來後腦子裡一片空白。黃銀兒一直在醫院照顧他，說是兩家世交，從小就認識。他母親也很喜歡她，兩家老人有意撮合。他被推著走了四年，不拒絕，也不主動。
“我心裡一直有個影子。”他說，“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見。看不清臉，但知道她在等我。我想不起來她是誰，但就是知道，她在等。”
他看著李沐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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