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陰差陽錯的支教
秦雙雙的案子宣判那天,京城落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李沐果沒去法院聽判決。她坐在辦公室裡,對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把一杯熱茶從燙手喝到涼透。
下午,同事小李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把一張報紙拍在她桌上。
“判了!二十年!”
李沐果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標題,點了點頭,沒說話。
小李看著她,在她對麵坐下,小心翼翼地問:“你……不高興?”
李沐果抬起頭,笑了一下。
“高興。”她說,“但也沒有多高興。”
小李不懂。
李沐果也沒解釋。
有些事,不是判了刑就能抹掉的。那些年受的苦,不會因為一張判決書就消失。
秦雙雙進去了,可原主回不來了。
奶奶回不來了。
她站起來,把那張報紙疊好,放進抽屜裡。
“謝謝。”她對小李說,“我要去買菜了,弟弟還等吃飯。”
“不客氣,這也要下班了,那你快走吧”小李靦腆的笑了笑。
“再見。”李沐果拿起包已走到了門口。
那天晚上,李昱澤做了他拿手的紅燒肉。
李沐果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誇:“昱澤,你這手藝可以啊!以後誰嫁給你有福氣了!”
李昱澤被誇得不好意思,低頭扒飯,耳朵尖卻紅了。
李沐果看著弟弟那副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可她知道,心裡有個地方,一直是空的。
那個人還是沒有訊息。
庭審那天,她其實在人群中找過。沒有他的影子。
她告訴自己,算了。
可每次路過軍區大院那條街,她的腳步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慢下來。
十一月初,係主任找她談話。
“李沐果同誌,學校有個支教任務。”係主任推了推眼鏡,把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雲省邊陲的一個小山村,落雲寨。那邊小學缺老師,點名要語文老師,你是咱們係最年輕的講師……”
李沐果拿起那份檔案翻了翻。
落雲寨,靠近邊境,群山環繞,交通閉塞。條件確實艱苦。
“去多久?”
“三個月。”係主任看著她,“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可以再安排別人……”
“我去。”
係主任愣了一下。
李沐果把檔案放下,笑了笑:“我當年下鄉的地方,比這還偏。沒事。”
係主任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小李啊,”他忽然開口,語氣比剛才軟了些,“我知道你最近經歷了不少事。出去散散心也好。那邊風景不錯,空氣也好,待幾個月,回來什麼都好了。”
李沐果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散心?
也許吧。
至少,可以暫時不用想那個人。
她回去收拾行李的時候,李昱澤站在旁邊,一臉的不捨。
“姐,你真要去啊?三個月呢。”
“三個月很快的。”李沐果把幾件換洗衣服疊好放進行李袋,“你在家好好念書,別惹事。”
“我能有什麼事?”李昱澤撇撇嘴,“倒是你,那邊聽說挺亂的,靠近邊境,你小心點。”
李沐果看了他一眼,這小子,真的長大了。
“姐什麼場麵沒見過?”她揉了揉他的腦袋,“放心,三個月後姐就回來了。”
她沒說的是,她空間裡早有很多物資。她現在不需要這個翻倍功能,也能將空間填的慢慢的,
出發那天,弟弟來送她。
火車站的月台上,人來人往,嘈雜得很。
“姐,你在那邊好好的,有事發電報。”
“嗯。”
“三個月後我在這兒接你。”
“好。”
汽笛響了。
李沐果拎起行李袋,上了車。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透過蒙著霧氣的玻璃,看見弟弟站在月台上,朝她揮手。
火車緩緩開動。
窗外的風景開始後退。光禿禿的樹木,越來越遠的站台。
李沐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個月。
就當是一場遠行吧。
火車一路向南。
窗外的景色從灰黃變成青綠,從平原變成山巒。越往南走,空氣越潮濕,天也越陰沉。
李沐果在省城下了火車,又轉長途汽車。汽車在山路上顛簸了七八個小時,把她晃得七葷八素。傍晚時分,汽車在一個小鎮停下,司機說,往前沒路了,得換牛車。
李沐果拎著行李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那條蜿蜒進山的土路,忽然有點想笑。
這場景,怎麼那麼眼熟?
當年下鄉的時候,也是這樣。火車轉汽車,汽車轉牛車,最後牛車把她扔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說“到了”。
那時候她一個人,舉目無親,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現在至少她知道,她要去的地方叫落雲寨,要去三個月,三個月後就能回來。
不一樣了。
牛車來了。趕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鄉,黑瘦,話不多,見人就憨憨地笑。他把李沐果的行李扔上車,拍拍車板,示意她坐上去。
李沐果爬上牛車,抱著行李,一路顛著往山裡走。
天快黑的時候,她終於看見了那個村子。
群山環抱之中,一片吊腳樓層層疊疊地鋪在山坡上。炊煙裊裊升起,狗叫聲此起彼伏。
落雲寨。
比她當年下鄉的北大林子場還偏,還窮。
村長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姓楊,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他帶著李沐果去了村小學——兩間破舊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
“李老師,委屈你了。”楊村長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條件不好,你將就著住。有啥需要的,跟村裡人說。”
李沐果看了看那兩間木屋。一間是教室,擺著幾張歪歪扭扭的課桌。一間是她的宿舍,一張木板床,一張小桌,一個土灶。
比當年那個小院還不如。
但李沐果隻是點點頭,說:“挺好。”
楊村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李老師,你跟別的老師不一樣。”他說,“以前來過幾個,看一眼就走了,嫌我們這兒窮。”
李沐果把行李放下,開始收拾屋子。
“窮不怕。”她說,“能住人就行。”
那天晚上,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聽著外麵的蟲鳴和遠處傳來的狗叫聲,忽然想起了北大林子場的那個小院。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夜。土炕,油燈,窗外的風聲。
還有那個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想了。
落雲寨小學隻有三十幾個學生,從一年級到三年級混在一起上課。
李沐果每天教語文、數學,偶爾還兼體育和音樂。孩子們很乖,也很窮。冬天還穿著單薄的衣裳,腳上的鞋子破得露出腳趾。但他們的眼睛很亮,上課的時候坐得筆直,聽得認真。
半個月下來,她漸漸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有孩子在校門口等她。她生火做飯,孩子們就趴在窗台上看,一邊看一邊咽口水。她會給幾個離得遠的孩子留點吃的,讓他們中午熱一熱。
村民們也很淳樸。今天這家送一把野菜,明天那家送一塊臘肉。有個叫阿月的小姑娘,每天上學都給她帶一把野花,說是山上採的,放在她桌上,能讓屋裡香一點。
李沐果有時候想,就這樣過一輩子,好像也不錯。
可她心裡知道,不會的。
那天下午,她帶著幾個大點的孩子上山采野菜。
山裡的路不好走,她叮囑孩子們別跑遠,自己往林子深處走了幾步——她記得老山頭教過她,這種地方常有野生的木耳,曬乾了能換不少錢。
她正低著頭找,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悶響。
像是有人摔倒的聲音。
她直起身,側耳聽了一下。
又是一聲。
不對。
她把背簍放下,循聲找過去。撥開一叢灌木,走了幾步,又撥開一叢——
她愣住了。
一個人靠在樹榦上。
穿著迷彩服,身上沾著泥和血。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有一道乾涸的血痕,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她往前走了兩步,想看清那個人的臉。
就在這時,那個人猛地睜開眼。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李沐果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許墨淵。
是他。
李沐果不知道自己愣了幾秒。
她隻記得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風聲、鳥叫聲、遠處孩子們的嬉笑聲,全都不見了。
隻剩下他,和她。
他靠在樹榦上,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警惕,她太熟悉了。
他在防備她。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進她心口。
但隻是一瞬間。
下一秒,她已經蹲下去,開始檢查他的傷勢。
左肩被子彈擦過,皮肉翻卷著,血已經凝固了,但傷口周圍紅腫發燙——發炎了。腿上的傷更嚴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膝蓋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血還在往外滲。
“你怎麼弄的?”她問,手下的動作沒停。
許墨淵看著她,沒有回答。
“能站起來嗎?”李沐果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許墨淵點點頭。
他撐著樹榦想站起來,腿剛用力,就悶哼一聲坐了回去。
李沐果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再不找個地方躲起來,山裡的夜能凍死人。
“前麵有個山洞。”她說,“我采野菜的時候見過。先把你弄過去,再想辦法。”
她說著,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他撐起來。
許墨淵比她高太多,大半個身子壓過來,她差點站不穩。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林子裡挪。
“你……”許墨淵開口,聲音沙啞,“怎麼在這兒?”
“支教。”李沐果言簡意賅,“你呢?”
許墨淵沉默了兩秒。
“執行任務。”
李沐果沒再問。
她不想知道他是執行什麼任務,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受傷。
她隻想把他弄到安全的地方,包紮好傷口,然後——
然後怎樣?
她不知道。
山洞不遠,但兩人走了將近半小時。
把他放下的那一刻,李沐果的腿都在抖。她沒顧上休息,又出去找了些乾柴,生起火。
火光跳動起來,驅散了洞裡的陰冷。
她回到他身邊,重新檢查他的傷口。從背簍裡翻出乾淨的布,還有一小瓶葯——那是她空間裡備的,這幾年習慣了隨身帶點急救的東西。
“忍著點。”她說,開始給他清理傷口。
許墨淵沒吭聲。
他靠在石壁上,看著她忙活。看著她把布撕成條,看著她用隨身帶的水壺裡的水沖洗傷口,看著她把藥粉撒上去,然後用布條一圈一圈纏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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