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庭審
1981年深秋，京城人民法院。
秦雙雙的案子，今天開庭。
李沐果來得不早不晚。臉上沒什麼表情，步子不疾不徐，像隻是來辦個普通的公務。
人群裡有人認出她，竊竊私語起來——
“就是她，那個被頂替工作的知青……”
“聽說她表姐害她差點死在河裡……”
“今天可有好戲看了……”
李沐果充耳不聞，徑直走進法院大門。
走廊裡，她迎麵遇見了秦洳。
秦洳瘦了很多。才一個多月不見，整個人像老了十歲，頭髮白了一半，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她穿著那件灰色外套，站在走廊角落裡，看見李沐果，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李沐果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果果……”
秦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顫抖。
李沐果腳步未停。
“果果！”秦洳追上來兩步，聲音更大了一些，“你就……你就不能放過她嗎？她是你表姐啊！”
李沐果終於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這個自稱是她母親的女人。
秦洳站在三步之外，眼眶泛紅，嘴唇哆嗦著，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一個為女兒求情的可憐母親。
李沐果看了她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表姐？”李沐果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秦洳同誌，你確定她是我表姐？”
秦洳的臉色白了。
李沐果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進了法庭。
秦洳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法庭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旁聽席上，有秦雙雙單位的同事，有陸家的人，有幾個記者，還有一些李沐果不認識的麵孔。
李沐果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靜靜地等著。
法官入座，庭審開始。
秦雙雙被法警帶上來的時候，整個法庭都安靜了一瞬。
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地披著，那件曾經體麵的外套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她站在被告席上，目光獃滯地看著前方。
旁聽席上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公訴人開始宣讀起訴書。一樁樁，一件件——
頂替工作，偽造檔案，買通王賴子企圖毀人清白，陷害李昱澤致其入獄，夥同陸少峰蒐集李正國違紀證據……
每一項罪名念出來，旁聽席上就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秦雙雙站在那兒，像什麼都沒聽見。
“傳被害人李沐果出庭。”
李沐果站起來，走向前。
秦雙雙卻忽然動了。
她轉過頭，盯著李沐果，眼睛裡的獃滯慢慢變成了瘋狂。
“是你……都是你……你害我……你害我……”
她掙紮著想衝過來，被法警死死按住。
李沐果沒有回頭，徑直走上被害人席，坐下。
法官敲了敲法槌：“肅靜。”
法庭安靜下來。
公訴人走到李沐果麵前。
“李沐果同誌，請你陳述你所知道的關於秦雙雙犯罪事實的情況。”
李沐果點點頭。
她從帆布包裡拿出一疊材料，放在證人席的桌麵上。那疊材料很厚，碼得整整齊齊。
“1973年，秦雙雙頂替我進入現在的單位工作。”她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那年的招工考試，我考了全縣第三，秦雙雙的成績未進入錄取名次。這是我當年考試的成績單，這是錄取名單的原始檔案影印件。”
她把兩份材料遞給法警，法警轉交給法官和公訴人。
“1976年夏天，秦雙雙買通北大林子場的二流子王賴子，企圖毀我清白。”李沐果繼續說，“王賴子親口承認，是秦雙雙指使他去的，事成之後會給他好處。這是王賴子的證詞，以及他提供的秦雙雙寫給他的信。”
又一份材料遞上去。
旁聽席上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同年，秦雙雙指使王賴子多次對我進行騷擾和威脅，意圖逼我就範。這是當時幾位知青的證詞，可以證明秦雙雙與王賴子有多次私下接觸。”
“1977年，秦雙雙夥同陸少峰，開始蒐集我父親李正國的違紀證據。她的目的是幫助陸少峰上位，同時藉此控製我父親。這是那天在大院門口她找陸少峰時親口說的，當時門口警衛員可以作證。”
公訴人接過那些信件，看了一眼。
“同年，秦雙雙設計陷害我弟弟李昱澤。她讓人引誘李昱澤參與鬥毆，並在鬥毆中安排人‘失手’打死對方，然後嫁禍給李昱澤。李昱澤因此被判無期徒刑。這是當年參與鬥毆的幾個人後來的證詞，證明他們是受秦雙雙指使。”
材料一份接一份遞上去，堆成了小山。
秦雙雙站在被告席上，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你胡說……你胡說……我沒有……我沒有……”
她的聲音尖利而破碎，但沒有人理她。
她抬起頭，看向法官。
“法官同誌，以上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事實。秦雙雙的行為，毀了我的人生，毀了我弟弟的人生，害死了我的奶奶，差點害死我的父親。她的所作所為，不僅有違道德，更是觸犯法律。我請求法庭依法嚴懲。”
說完，她站起來，向法官鞠了一躬，然後坐下。
法庭裡一片寂靜。
秦雙雙忽然笑了。
那笑聲一開始很輕，後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在法庭裡回蕩。
“哈哈哈哈……李沐果……你贏了……你贏了……”
她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是我……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頂替你的工作……我讓王賴子去河邊堵你……我讓你弟弟去打架……都是我……”
她抓著被告席的欄杆，身體往下滑，最後跪坐在地上。
“可我有什麼辦法？我有什麼辦法！”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紅得嚇人。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們所有人……”
法警上前，把她從地上架起來。
她被拖著往外走，一路走一路回頭，嘴裡還在喊：“李沐果！你會遭報應的！你會遭報應的！”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佈休庭，擇日宣判。
人群開始往外走。
李沐果站起來，把帆布包挎在肩上。
剛走出法庭大門，一個人影猛地沖了過來！
秦洳。
她撲向李沐果，伸手想抓她的衣服，被旁邊的法警一把攔住。
“你這個畜生！你這個白眼狼！她是你的表姐！是你的親人！你怎麼能這樣對她！”
秦洳掙紮著，喊著，眼淚糊了滿臉。
秦洳被法警攔著，還在拚命往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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