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黃銀兒
黃銀兒來找李沐果了。
李沐果剛從教學樓出來,就看見她站在教研樓門口。
黃銀兒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列寧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得筆直。她看見李沐果,目光直直地看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李沐果一眼就看懂了——
是敵意。
李沐果的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黃同誌。”
“李沐果同誌。”黃銀兒看著她,沒有笑,也沒有客套,“我想跟你聊聊。”
這不是詢問,是通知。
李沐果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好。”
兩人在附近找了家茶館,要了個靠窗的位置。
茶上來,黃銀兒沒動,隻是捧著茶杯,看著窗外。李沐果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等著。
窗外的天更暗了,風卷著落葉撲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過了很久,黃銀兒終於開口。
“你知道我家和許家是什麼關係嗎?”
李沐果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我爺爺,和許墨淵的爺爺,是一起扛過槍的戰友。”黃銀兒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打過鬼子,渡過江,後來一起進的京。兩家的交情,從那時候就定下了。”
她頓了頓。
“我和墨淵哥,從小就認識。大院裡那麼多孩子,就我們倆年紀最接近。他比我大幾歲,從小護著我。有人欺負我,他第一個衝上去。我生病了,他幫我抄作業。我媽有時候忙,把我扔在他家,他就帶著我玩,給我講故事。”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事。
“那時候院子裡的人都開玩笑,說我們是青梅竹馬,長大了要結婚的。我聽了就臉紅,他也不反駁,就那麼笑笑。”
李沐果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後來他參軍了,考上了軍校,越來越忙。我去找他的次數少了,但隻要我去,他都會放下手裡的事陪我。他話不多,但從來不會讓我覺得被冷落。”
黃銀兒轉過頭,看著李沐果。
“我以為,等我們都再大一點,兩家就會把這事定下來。”
李沐果迎上她的目光,沒有說話。
“1977年,他出任務,受傷,失憶。”黃銀兒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我聽到訊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趕到醫院,看見他躺在病床上,不認識我,不認識任何人。我抱著我媽哭,說這可怎麼辦。我當時就想——”
她深吸一口氣。
“他不記得我沒關係。我照顧他,陪他,總有一天他會想起來的。就算想不起來,我們也可以重新開始。”
“這四年,我幾乎天天去醫院,後來天天去他家。陪他說話,給他送吃的,推他出去曬太陽。他不記得以前的事,我就一遍一遍地講給他聽。講我們小時候的事,講大院裡的事,講他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聲音還是很穩。
“他對誰都淡淡的,對我也是。他對外界所有人都隔著一層,走不進去。我想,沒關係,我慢慢等,總有一天能走進去的。”
她看著李沐果。
“直到那天在大院門口,看見你。”
李沐果的手指微微收緊。
黃銀兒的目光直直地看過來,像是要把她看穿。
“他看見你的第一眼,整個人都變了。”
“就那麼一眼。”她抬起手,比了個手勢,“他站在我旁邊,我在跟他說話,他根本沒聽見。他的目光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你,像被釘住了一樣。”
“你知道嗎,他那個人,平時對誰都淡淡的,臉上從來沒什麼表情。可那一刻,他臉上有東西。我說不清是什麼,但我知道,那是我這四年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李沐果沉默著。
黃銀兒繼續說:“後來你被人撲過來,他擋在你麵前。那動作,那速度,像是本能。他這輩子,從來沒那樣護過任何人。”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跟他之間,肯定有過什麼。”
李沐果看著她,終於開口。
“是。”
就一個字。
黃銀兒的呼吸頓了頓。
過了很久,黃銀兒抬起頭。
“那又怎樣?”
她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平靜的講述,而是帶著一股子尖銳的冷意。
“不管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他現在不記得你了。”
李沐果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忘了。”黃銀兒一字一句地說,“他什麼都忘了。這四年,是我在他身邊,是我照顧他,是我陪著他熬過來的。我等了他四年。”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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