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軍區大院門口發生的事，不到半天就傳遍了半個京城。
秦雙雙瘋了。
不是裝的，是真瘋了。
她站在原地，聽李沐果說完最後一句話，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最後變成嚎啕大哭。她抓著頭髮，蹲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唸叨著什麼。
“我是她女兒……我是她女兒……她是我媽……她是我媽……”
反反覆復，就這幾句。
陸少峰站在旁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想走，卻被兩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警衛攔住了。
“陸少峰同誌，請配合調查。”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李沐果說的那些話，關於他的那部分——他找李正國違紀證據，想把他拉下來好陞官——全被人聽見了。門口那兩個哨兵，來往的幾個路人，還有後來圍過來的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這回完了。
黃銀兒站了很久，最後轉身走了。
走之前，她看了許墨淵一眼，又看了李沐果一眼，什麼都沒說。
秦雙雙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已經徹底認不出人了。
她縮在病床上，抱著膝蓋，嘴裡一直唸叨著“我是她女兒”，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醫生說是精神受到了巨大刺激，能不能恢復，不好說。
秦洳趕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她站在病床邊，看著女兒那張憔悴的臉，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雙雙……雙雙……”
她叫著女兒的名字，眼淚糊了滿臉。
但秦雙雙隻是縮在那裡，嘴裡唸叨著那幾個字，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秦洳跪了很久，最後被人扶起來，送到旁邊的椅子上坐著。
她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她還年輕，姐夫年輕英俊，姐姐溫柔賢惠。她看著他們，心裡羨慕，後來羨慕變成了嫉妒，嫉妒變成了慾望。
那個夜晚，她永遠忘不了。
姐夫喝多了，她扶他進屋，然後就……
後來有了秦雙雙。
她不敢說，隻能把孩子抱給姐姐養。姐姐不知道，把那個孩子當親女兒疼了幾年，後來知道了真相，鬱鬱而終。
姐姐死的那天，她站在床前，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有過一絲愧疚。
但很快就被別的念頭取代了。
姐姐死了，姐夫單身了，她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那個孩子了。
於是她把秦雙雙接回來，以“照顧外甥女”的名義，住進了李家。
從那以後，秦雙雙就是她的命根子。
親生女兒李沐果，反倒成了多餘的。
她想，隻要雙雙過得好，別的都不重要。
可現在呢？
雙雙瘋了。
躺在床上，連她都不認識了。
秦洳坐在那裡，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隻知道等天快黑的時候，病房門被人推開了。
李沐果站在門口。
秦洳抬起頭，看著那個女兒。
秦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李沐果走進來，站到病床邊，低頭看著秦雙雙。
秦雙雙還在唸叨著那幾個字，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我是她女兒……我是她女兒……”
李沐果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秦洳。
“你後悔嗎？”
秦洳愣住了。
後悔嗎？
她該後悔什麼？後悔當年和姐夫私通？後悔把雙雙抱給姐姐養？後悔對李沐果不好？後悔——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現在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李沐果看著她那副模樣，沒有追問。
她隻是說：“我爸的事，你最好說實話。”
秦洳抬起頭。
“陸少峰想找他的違紀證據，秦雙雙幫過忙。你如果知道什麼，最好說出來。否則——”
她沒說下去。
但那意思，秦洳懂。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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