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高考終於來了
春天過去得很快。
田野裡的積雪化盡,黑土地露出本來的顏色。生產隊開始翻地、施肥、選種,一年中最忙的春耕拉開了序幕。李沐果每天天不亮就出工,扛著鋤頭下地,一乾就是一整天。
累。
是真累。
以前許墨淵在的時候,她累了他會接過鋤頭讓她歇著,會提前回去做飯等她,會在她腰痠背痛的時候幫她按按。現在沒人替她了,她得自己扛。
但她扛得住。
每天晚上收工回來,她草草吃點東西,就坐到那張小桌前,點起油燈,翻開那些複習資料。許墨淵寄來的書,許墨淵手寫的筆記,一頁一頁,一本一本,陪她度過一個又一個深夜。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有時候她做題做得入神,一抬頭,看見牆上那個孤單的影子,會愣一下——原來現在就剩她自己了。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寫。
周紅隔三差五來看她,每次都帶點東西——一把青菜,幾個雞蛋,有時候是一小塊肉。“隊裡分的,我一個人吃不完。”她總是這麼說。
李沐果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不戳破,隻是笑著收下,然後留她吃飯。
“沐果,”那天周紅吃著飯,忽然問,“許知青有信來嗎?”
李沐果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還沒。”她說,語氣盡量平靜,“他說要出遠門,可能一段時間沒法寫信。”
周紅看著她,欲言又止。
李沐果笑笑:“真沒事。他乾的工作特殊,我理解。”
周紅張了張嘴,最後隻是嘆了口氣:“你啊……”
吃完飯,周紅幫著收拾碗筷,忽然又開口:“沐果,你說許知青那樣的人,家裡條件那麼好,長得又那麼精神,京城裡會不會……”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李沐果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她繼續洗碗,頭也不抬地說:“他不會。”
“你怎麼知道?”
李沐果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抬起左手,讓周紅看那枚金戒指。
“因為這個。”她說,“他一直戴著。”
周紅愣了愣,然後笑了:“你啊,對他可真放心。”
李沐果沒說話。
放心嗎?也不全是。
有時候夜裡睡不著,她也會想——許墨淵在京城幹什麼?他說的“出遠門”是去哪兒?為什麼這麼久沒有信來?他會不會……真的把她忘了?
但每次想到這裡,她就強迫自己打住。
不會的。
他說了,等她。
那就一定在等。
入夏以後,地裡的活兒少了些,李沐果有了更多時間複習。
她把那幾本複習資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題做了無數遍,直到閉上眼睛都能背出那些公式和定理。
夏天的夜晚悶熱,蚊蟲也多。她點著艾草熏蚊子,自己熱得滿身是汗,還是不肯放下筆。有時候做著做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時臉上印著書頁的紋路,油燈已經燃盡。
她就笑笑,揉揉眼睛,接著做。
老山頭來看過她幾次,每次都是送野味來。他話不多,把東西往門口一放,說句“丫頭,補補身子”就走。李沐果留他吃飯,他擺擺手:“不了,跟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吃啥飯。”
但有一次,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她,難得地多說了一句:“那小子,會回來的。”
李沐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知道。”
老山頭點點頭,轉身走了。
秋天來的時候,李沐果收到一個包裹。
她正從地裡回來,遠遠就看見老周騎著自行車往這邊來。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快走幾步迎上去。
“李知青,你的包裹!京城來的!”
李沐果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包裹,手都在抖。
她抱著包裹跑回小院,閂上門,才小心地拆開——
是一床新棉被,厚實軟和,一看就是好棉花做的。還有一件軍大衣,嶄新的,比她身上這件還厚。最底下壓著一封信。
她開啟信,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但看到第一行字,她的心就涼了半截。
不是他的字跡。
信很短,隻有幾行——
“李沐果同誌:
你好。我是許墨淵的母親。這些東西是墨淵之前交代寄給你的,他出任務前把地址和東西都準備好了,讓我到時候寄出。他任務還沒結束,暫時沒法寫信,你別擔心。
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許墨淵的母親”
李沐果把信看了三遍。
“他任務還沒結束”,“暫時沒法寫信”,“你別擔心”。
她攥著那頁薄薄的信紙,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母親寄的東西。他提前準備好的。
他到底去了哪兒?什麼任務要這麼久?為什麼連寫信的時間都沒有?
她坐在炕邊,把那床新棉被抱在懷裡,軟軟的,暖暖的,帶著新棉花特有的味道。她把它貼到臉上,閉上眼睛。
“許墨淵,”她輕聲說,“你到底在哪兒啊……”
沒有人回答。
隻有窗外秋風吹過,捲起落葉的沙沙聲。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沒複習。
就那麼坐在炕邊,抱著那床棉被,坐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她又出工了。
周紅看見她,小心翼翼地問:“沐果,你還好吧?”
李沐果笑笑:“好啊,怎麼了?”
冬天來了。
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李沐果站在院子裡,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去年這時候,他還在。她會做好飯等他回來,他會幫她劈柴挑水,晚上兩人擠在那個小炕上,裹著一床被子,聽外麵呼嘯的風聲。
“冷嗎?”他會問。
“不冷。”她會說。
然後他就會把她摟得更緊一些,下巴抵在她頭頂,說:“騙人,你腳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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