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離別
李沐果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天還沒亮,窗紙外隻有濛濛的灰白色。身邊的被窩還帶著餘溫,許墨淵已經起來了——這人總是起得比她早,說是習慣了。
“許墨淵同誌!加急電報!”
門外傳來的是公社郵遞員老周的聲音,帶著一路騎車過來的喘息。
許墨淵已經拉開門。李沐果披上棉襖坐起來,就著昏暗的光線,看見他接過那個牛皮紙信封,拆開,低頭看。
他沒說話。
但李沐果看見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把那頁薄薄的電報紙攥出幾道褶子。
“怎麼了?”她問,心裡忽然有點慌。
許墨淵抬起頭,看向她。
那目光很複雜,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回炕邊,把電報紙遞給她。
李沐果接過來,湊到窗邊就著光看。
電文很短,隻有幾行字——
“墨淵:即刻返京,任務緊急。爺爺。”
李沐果的手指也收緊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灶膛裡昨晚的餘燼偶爾發出的劈啪聲。窗外,天邊開始泛出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春天的清晨還有些涼意,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許墨淵走過來,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
“我得回去。”他說,聲音低沉。
李沐果把臉埋在他胸口,點點頭。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他是國安的人,有任務就得走,這是他的職責。從決定跟他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什麼時候走?”她悶悶地問。
“今天。”
李沐果的身子僵了僵。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在晨光裡輪廓分明,眉峰如劍,薄唇緊抿。他的眼睛很深,此刻正看著她。
“這麼快?”她的聲音有點抖。
許墨淵沒說話,隻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跟我一起回去。”
李沐果愣住了。
“什麼?”
“跟我回京。”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認真,“你一個人在這兒,我不放心。跟我回去,到了京城……”
“不行。”
李沐果打斷了他。
許墨淵的眉頭皺了皺。
“為什麼?”
李沐果從他懷裡掙出來,坐直身子,看著他。
“許墨淵,我要是現在跟你回去,算什麼?”她的聲音平靜下來,“你的家屬?還是你的拖累?”
“你不是拖累。”
“但別人會這麼看。”李沐果搖搖頭,“我無親無故,沒工作,沒戶口,跟你回去能幹什麼?住你家?讓你養著?”
許墨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又怎樣?”
“不怎樣。”李沐果看著他,目光認真,“但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許墨淵,你記得我跟你說過嗎?我要考大學,要去京城,要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她一字一句地說,“那不是說著玩的。”
許墨淵沉默了幾秒。
“你可以去京城考。”他說,“在那兒複習,條件比這兒好。我幫你找學校,找老師……”
“那不一樣。”李沐果搖搖頭,“我要靠自己考進去。不是靠你的關係,不是靠許家的背景,是我自己。”
她握緊他的手。
“你等我一年。”她說,“就一年。明年這時候,我一定去京城找你。”
許墨淵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情緒翻湧。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你確定?”
李沐果點點頭。
“確定。”
許墨淵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
那個擁抱很用力,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李沐果,”他在她耳邊說,聲音低啞,“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讓人拿你沒辦法?”
李沐果把臉埋在他肩上,笑了。
“知道。”她說,“所以你得習慣。”
許墨淵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那天上午,整個小院都籠罩在一種說不清的氣氛裡。
許墨淵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他來的時候就一個挎包,住了幾個月,還是那個挎包。隻是多了幾樣東西:李沐果給他做的鞋墊,她納了好幾個晚上;李沐果攢的野兔皮,說讓他帶回去給他爺爺做個護膝;還有李沐果塞給他的那包肉乾,“路上吃”。
他站在屋裡,看著那幾樣東西,沉默了很久。
李沐果在灶台邊忙活,給他做最後一頓飯。
和麪,剁餡,包餃子。送行的餃子接風的麵,這是老理兒。她的手很穩,但有好幾次,她發現自己站在那兒發獃,忘了下一步該幹什麼。
餃子出鍋的時候,許墨淵走過來,從後麵抱住她。
“媳婦。”他叫了一聲。
李沐果的鼻子一酸,趕緊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憋回去。
“幹嘛?”她沒回頭,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我走了以後,你一個人……”
“我能照顧好自己。”她打斷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許墨淵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他說,“但就是想交代。”
李沐果轉過身,麵對著他。
“你說。”
許墨淵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第一,晚上閂好門,誰叫都別開。”
“嗯。”
“第二,別一個人往山上跑,實在要去,叫上老山頭或者李大壯。”
“嗯。”
“第三,有什麼事就找大隊長,我跟他打過招呼了。”
李沐果愣了愣:“你什麼時候……”
“前幾天。”他說,“以防萬一。”
李沐果的眼眶又有點酸。
“還有嗎?”
許墨淵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還有,”他伸手,把她額前一縷碎發別到耳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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