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生死一線
劉建國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屋頂的某處裂縫,一夜未眠。
許墨淵昨晚那句話一直在他耳邊迴響。
“我來看我物件”——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可問題是,許墨淵什麼時候跟李沐果成的物件?他來北大林子場纔多久?一個京城來的大少爺,憑什麼看上那個瘦不拉幾的女知青?
除非……
劉建國翻了個身,腦海裡飛快地過著這些天的點點滴滴。
李沐果落水之後,像變了個人。一個人搬出來住,一個人上山下套子,一個人去縣城……她太獨了,獨得讓人不得不注意。
他的上線失聯了。
交接點被人端了。
那些檔案,丟了。
劉建國的手指攥緊了被角。他知道自己這條線上不隻他一個人,但上線的突然消失,讓他成了斷線的風箏。沒人聯絡他,沒人給他指令,他就那麼懸在半空中。
是誰幹的?
他一開始懷疑許墨淵。那個男人來得太巧,身份太可疑——京城來的,背景硬得查不到底細,說是下鄉鍛煉,可哪個下鄉鍛煉的少爺會一個人往荒山野嶺跑?
但昨晚之後,他開始懷疑另一個人。
李沐果。
許墨淵護著她。如果許墨淵真是那邊的人,那李沐果是什麼?是他的同夥?還是……他護著她的理由,不隻是“物件”那麼簡單?
劉建國閉上眼睛,把李沐果這些天的行為一點點回想。
她每次回來,背簍都是空的。可有一次,他遠遠看見她下山,背簍裡分明有東西,但走到村口的時候,背簍又空了。
還有那天,他在她院子裡看見的那包鹽。
那種鹽,不是供銷社賣的。供銷社的鹽是粗鹽,發黃,顆粒大。她碗櫃裡那包,白得發亮,——那是精製鹽,市麵上根本買不到,隻有……
劉建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隻有特供渠道纔有。
她一個鄉下知青,哪來的特供鹽?
除非,她背後有人。
劉建國慢慢坐起來,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空,臉上那種慣常的憨厚表情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狠戾。
不管她是什麼人,不管她背後是誰——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看見了不該看見的。就算她不是那邊的人,她也跟許墨淵走得太近。而許墨淵,不管是什麼身份,都是他的敵人。
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這是他在那邊學到的第一課。
劉建國下床,穿好衣服,推開門。
外麵陽光很好,雪後的天空藍得刺眼。這幾天天氣回暖,積雪開始融化,屋簷下滴答滴答地淌著水珠。女人們都趁這好天氣去河邊洗衣服——河水漲了,冰化了,正是洗涮的好時候。
劉建國站在知青點門口,看著遠處那條通往河邊的路,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李沐果抱著木盆,踩著化雪的泥路往河邊走。
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這幾天氣溫回升,她攢了好幾天的衣裳——許墨淵的,還有她自己的——再不洗就該發黴了。
她知道許墨淵不讓她一個人出門,可看著那堆衣裳,再看看這麼好的太陽,她還是沒忍住。
就去河邊,人多的地方,能有什麼事?
河邊確實有不少人。幾個村裡的婦女蹲在岸邊,一邊搓衣裳一邊說笑,棒槌起起落落,濺起一串串水花。李沐果找了個空位置蹲下,把衣裳浸進水裡。
水還是涼,但比冬天那會兒好多了。她搓著衣裳,聽著旁邊的婦女們嘮家常,心裡也鬆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陣孩子的哭聲突然傳來。
那哭聲很急,很尖,帶著恐懼。
李沐果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下遊不遠處,一個年輕婦人站在岸邊,手裡舉著一根枯樹枝拚命往河裡伸,急得直跺腳。她嘴裡喊著什麼,被哭聲和流水聲蓋住了,聽不清楚。
李沐果扔下手裡的衣裳,拔腿就往那邊跑。
跑近了她纔看清——河裡漂著一塊浮冰,冰上趴著一個小男孩,三四歲的樣子,大半個身子已經滑進水裡,隻剩兩隻小手死死摳著冰沿。他的兩條腿泡在河裡,拚命撲騰,濺起的水花把冰麵打濕了一大片。
那浮冰正在一點一點往河心漂。
“救命!救命啊!”婦人看見李沐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夠不著他!夠不著!”
李沐果看了一眼那根枯樹枝,太短了,根本伸不到孩子的位置。再往前就是深水區,婦人不會水,下去就是送死。
她沒多想,把棉襖一脫往地上一扔,幾步衝到河邊,深吸一口氣,縱身跳了下去。
冷!
那種冷是刺骨的。李沐果咬緊牙關,拚命往孩子那邊遊。
但河裡到處是浮冰,大大小小,隨著水流緩緩移動。她每劃一下,都要躲開那些冰塊,速度慢得像在泥漿裡掙紮。
“別怕!別動!”她朝孩子喊,聲音被冷空氣凍得發抖。
小男孩已經嚇傻了,趴在冰上一動不動,隻剩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眼淚糊了滿臉。
李沐果終於遊到浮冰旁邊,伸手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
入手冰涼——這孩子在水裡泡太久了。
她把孩子往懷裡一帶,另一隻手扒著浮冰的邊緣,拚命往岸邊遊。浮冰在她身後裂開,碎成幾塊,隨波逐流。
近了,更近了。
李沐果能看見岸邊那個婦人模糊的臉,能看見她張著嘴在喊什麼,能看見岸邊聚集起來的人影。
她的腳終於踩到了河底。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把孩子往岸上一推——有人接住了,把孩子抱了上去。
李沐果鬆了口氣,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
她想往岸上走,卻發現腿已經不聽使喚了。冷意從四肢百骸湧上來,手腳早已僵硬。河水沒過她的腰,沒過她的胸,沒過她的肩膀……
下沉。
她在往下沉。
迷糊中,一雙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李沐果心裡一喜,抬起頭想說“快拉我上去”——然後她對上了那雙眼睛。
劉建國。
他蹲在岸邊,雙手抓著她的胳膊,臉上帶著那個熟悉的憨厚的笑。
但那個笑,不對勁。
李沐果的腦子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雙手猛地往下一摁!
冰冷的河水灌進她的口鼻,眼前一片渾濁。她拚命掙紮,想浮上去,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摁著她的肩膀,把她死死壓在水下。
窒息。
黑暗。
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剛閃過,摁著她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
李沐果拚命蹬腿,浮出水麵,大口大口地喘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嗆得她劇烈咳嗽,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眼前一片模糊,她隻能看見兩個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然後是一聲悶響。
一個身影倒了下去。
另一個身影轉過身,大步朝她走來。
是許墨淵。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憤怒和殺意。但那雙朝她伸過來的手,卻很穩,很用力。
他一把將她從水裡撈起來,扯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把她整個人裹住。然後打橫抱起,轉身就往回走。
李沐果被他抱著,渾身止不住地抖,牙齒磕得咯咯響。她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眼眶忽然酸得厲害。
“你……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許墨淵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皺起。
“說過不讓你一個人出門,”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怎麼這麼不聽話。”
李沐果想解釋,想說“我就是去洗衣服”,想說“沒想到會遇見這種事”,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問:“那個……那個婦人呢?那個小孩呢?”
許墨淵的腳步頓了頓。
“什麼婦人?什麼小孩?”
李沐果愣住了。
“就是……就是那個孩子的娘啊!她站在岸邊喊救命,我下去救人……”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她看見了許墨淵的表情。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底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來的時候,”他一字一句地說,“河邊隻有你和劉建國。他把你往水裡摁,周圍沒有第三個人。”
李沐果的心猛地一沉。
沒有第三個人?
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婦人呢?那個趴在浮冰上的小男孩呢?都是假的?
都是……演給她看的?
“被設計了?”她喃喃地說,不敢相信。
許墨淵看著她那副失神的模樣,臉色更難看了。
“還用說嗎,”他的聲音冷硬,“你怎麼就這麼笨?”
李沐果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自己不笨,想說那種情況下誰都會下去救人——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委屈巴巴的:“我都這麼慘了,又冷又怕,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許墨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
她縮在他的大衣裡,隻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嘴唇凍得發紫,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眼睛紅紅的,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小動物。
可憐巴巴的。
許墨淵的眉頭鬆了鬆,眼底的冷意褪去幾分。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加快了腳步。
回到小院,許墨淵一腳踢開門,把李沐果放到炕上。她渾身濕透,癱坐在炕邊,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許墨淵看了她一眼,轉身就去燒水。
灶膛裡的火很快燒起來,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他把那個洗澡用的大木桶搬進裡屋,一桶一桶地把熱水倒進去,又兌了涼水,試了試水溫。
“好了。”他走出來,看著李沐果,“能自己洗嗎?”
李沐果抬起頭,看著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不是不想說,是冷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許墨淵看著她那副模樣,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走過來,蹲在她麵前,伸手解她棉襖的釦子。
李沐果愣住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許墨淵的手頓了頓,抬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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