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 章 敵特浮現
那場大雪之後，北大林子場的冬天進入了最難熬的時期。
氣溫驟降到零下三十多度，撥出的氣在空中就能結成冰碴子。生產隊停了大部分戶外勞動，隻偶爾組織大家在場院裡掃掃雪、修修農具。多數時候，人們都窩在屋裡，靠著一日三餐和閑聊打發漫長的白天。
李沐果的小院成了她在這個冬天最溫暖的庇護所。
當然，還有那個雷打不動來“搭夥”的人。
“你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李沐果推開屋門，就看見許墨淵已經站在院子裡，手裡提著一塊凍得硬邦邦的豬肉，“這才下午三點。”
“路過供銷社，看見有肉。”許墨淵把肉遞給她，“晚上做紅燒肉。”
李沐果接過肉，看著他：“你天天‘路過’供銷社？”
許墨淵麵不改色：“嗯，順路。”
“從知青點到供銷社，來回八裡地。”
“鍛煉身體。”
李沐果懶得再問，轉身進屋。許墨淵跟進來，熟門熟路地坐到炕邊，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翻看起來。
李沐果瞥了一眼封麵——《民兵軍事訓練手冊》。
“你看這個幹什麼？”
“學習。”許墨淵頭也不抬，“響應號召，備戰備荒。”
李沐果撇撇嘴，沒再追問。她開始收拾那塊肉，切成塊，焯水，準備下鍋。
許墨淵翻了幾頁書，忽然開口：“知青點，有個叫劉建國的？”
李沐果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劉建國？”她想了想，“有啊，怎麼了？”
“他是什麼樣的人？”
李沐果回頭看他。許墨淵的目光落在書上，表情平靜。
她放下手裡的活兒，靠在灶台邊，仔細回憶起來。
“劉建國......比我早來一年，好像是遼省那邊的知青。平時話不多，幹活也還行，不顯山不露水的。”她頓了頓，“你問他幹什麼？”
許墨淵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覺得他有點怪。”
“怪？”李沐果來了興趣，“怎麼怪？”
許墨淵把書合上，看向她：“前幾天，我去縣裡辦事，回來的路上看見他一個人往北邊走。”
“往北？”李沐果愣了一下，“那邊是邊境線啊。”
“對。”許墨淵點點頭，“那個方向，再走幾十裡就是界河。我問他去哪兒，他說去趕集。”
李沐果皺起眉頭：“趕集往北走？最近的集市在縣城，方向是往南啊。”
“所以我說怪。”許墨淵的目光沉了沉，“而且他身上背著個空布袋，說是去買東西，但回來的時候布袋還是空的。”
她想起原主記憶裡的某些畫麵，想起小儲給她看的那些“VCR”——邊境，敵特，秘密任務，還有許墨淵在那次行動中差點喪命。
“你懷疑他......”她壓低聲音，沒把話說完。
許墨淵看著她，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說：“再看看吧。”
李沐果點點頭，沒再追問。
接下來的日子，李沐果開始有意無意地觀察劉建國。
起初隻是遠遠地看著，看他每天做什麼、去哪兒、跟誰說話。後來，她開始找機會接近他——借個火、問個時間、聊幾句閑天。
劉建國沒什麼異常。話不多，但態度和氣，幹活也賣力。跟其他男知青一樣，他每天出工、吃飯、睡覺，生活很規律。
但李沐果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天下午，隊裡組織大家去場院掃雪。李沐果扛著鐵鍬走到場院時，正好看見劉建國站在院門口，跟一個穿灰色棉襖的中年男人說話。
那個男人她不認識，不像是村裡人。
兩人說了幾句，劉建國從口袋裡掏出個什麼東西遞過去，那男人接過來揣進懷裡，轉身就走。
李沐果心裡一動，放慢腳步，裝作整理鐵鍬的樣子。
劉建國目送那男人走遠，才轉過身，看見李沐果，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李沐果同誌。”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李沐果也點點頭：“剛才那是誰啊？沒見過。”
“哦，一個老鄉。”劉建國隨口說，“問路的。”
“問路？”李沐果笑了，“這大雪天的，問什麼路？”
劉建國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說是走親戚的，走岔道了。”
他說完，就扛著鐵鍬進場院去了。
李沐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走親戚？這冰天雪地的，走什麼親戚？而且那男人的穿著打扮，雖然也是灰撲撲的棉襖，但料子比村裡人好得多，一看就不是普通老鄉。
她想起那天許墨淵說的話——“他往北走，幾十裡就是界河。”
界河。
邊境。
敵特。
還有空間裡那幾份檔案。
那天晚上，許墨淵照例來吃飯。
李沐果把白天看見的事告訴了他。
“一個穿灰棉襖的男人？”許墨淵放下筷子，目光銳利起來，“長什麼樣？”
李沐果回憶著：“四十來歲，中等個頭，臉有點黑，但不像莊稼人曬的那種黑。說話口音......有點怪，不像是咱們這兒的。”
許墨淵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明天開始，你別再盯著劉建國了。”
李沐果一愣：“為什麼？”
“不安全。”他看著她，目光認真，“如果他真有問題，背後肯定還有人。你一個女同誌，別摻和進來。”
李沐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
“這事我來處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壓。
但她沒打算聽。
“許墨淵，”她放下筷子，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有東西要給你。”
許墨淵挑了挑眉：“什麼東西？”
李沐果站起來，走到炕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那是她提前從空間裡取出來的，那幾份從廢品站撿到的檔案。
她把布包遞給許墨淵。
許墨淵接過，開啟。
隻看了幾眼，他的表情就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但李沐果看出來了——眉頭微微皺起，嘴角的線條繃緊，握著檔案的手指，指節泛白。
他一張一張地翻看著，越看神色越凝重。
屋裡安靜極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李沐果坐在他對麵，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
過了很久，許墨淵才把檔案放下，抬起頭看向她。
“這東西，哪來的？”
李沐果早就想好了說辭：“廢品站。”
“廢品站？”
“對。”她點點頭，“我剛來的時候，去縣城的廢品站找舊書，想複習功課。在一堆廢紙裡翻出來的。”
許墨淵看著她：“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李沐果搖搖頭：“不知道。但看著不像普通檔案，上麵還有俄文，就留著了。”
許墨淵沉默了幾秒，忽然問：“為什麼不早給我？”
李沐果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說：“因為不確定能不能信你。”
許墨淵愣了一下。
“我一個女知青，無權無勢，撿到這種東西，給錯了人就是死路一條。”李沐果的聲音平靜，“我得看清楚，誰可信，誰不可信。”
許墨淵看著她，目光裡的銳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現在呢？”他問，“看清了？”
李沐果點點頭。
許墨淵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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