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許墨淵太可怕
那天晚上,李沐果睡得很沉。
也許是白天在河邊凍透了,也許是學習會上那場交鋒耗盡了心力,她躺下沒多久就沉沉睡去,連夢都沒做一個。
直到第二天早上,推開門的瞬間,她才感覺到不對勁。
空氣裡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燒焦味,像是哪裡點過篝火。遠處知青點的方向,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夾雜著幾聲尖叫和咒罵。
李沐果心裡一動,快步往知青點走去。
還沒走近,就看見一群人圍在女知青宿舍門口,嘰嘰喳喳議論著什麼。張翠翠的哭聲從人群中間傳出來,淒厲得像殺豬。
“讓讓,讓讓——”李沐果擠進人群,然後愣住了。
張翠翠蹲在地上,披頭散髮,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隻剩下一條縫,嘴角豁了個口子,血痂糊了半邊臉。她捂著臉嚎啕大哭,身上的棉襖也撕破了,露出裡麵的舊棉絮。
“怎麼了這是?”李沐果問身邊的周紅。
周紅壓低聲音,眼裡卻藏不住幸災樂禍:“說是昨晚起夜的時候,被人套了麻袋拖到樹林裡去了。早上才被人發現,就成這樣了。”
“誰幹的?”
“不知道,”周紅搖搖頭,“問她她也不說,就一個勁兒哭。”
李沐果看著張翠翠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會吧……
她轉頭,目光在人群裡搜尋。沒有。那個高大的身影不在。
人群裡有人問:“張翠翠,你到底看見是誰了沒?”
張翠翠隻是一個勁兒搖頭,哭得更厲害了。
“那你自己說說,得罪誰了?讓人下這麼狠的手?”
張翠翠的哭聲頓了頓,下意識地往人群裡看了一眼。那一眼,正好和李沐果對上。
她的目光裡帶著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怨毒,但很快就移開了,繼續埋頭哭。
李沐果心裡有數了。
她轉身離開人群,往村裡走去。
沒走出多遠,就聽見另一陣嘈雜聲從村裡傳來。這回是罵街的動靜,幾個女人的尖嗓子此起彼伏,吵得雞飛狗跳。
“哪個天殺的把我家雞偷了!”
“我家的也沒了!六隻老母雞,全沒了!”
“地上就剩幾根雞毛,連根雞骨頭都沒留下!”
李沐果腳步一頓。
她順著聲音走過去,就看見幾個村裡的婦女站在一戶人家的院子裡,叉著腰罵街。地上確實散落著幾根雞毛,在雪地裡格外紮眼。
“你家也沒了?”一個胖女人問另一個。
“沒了!八隻!我指著它們下蛋換鹽呢!”那女人氣得直跺腳,“這挨千刀的賊,偷雞就偷雞,連根毛都不給留!”
旁邊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
“怪了,這大冬天的,賊偷雞幹啥?”
“就是啊,偷了也得有地方養啊,這冰天雪地的,雞不得凍死?”
“我看不像偷,倒像報復。你們幾個,是不是得罪人了?”
那幾個婦女麵麵相覷,臉色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其中一個,李沐果認出來了——就是那天在河邊踢翻她盆的劉大丫她娘,劉嬸子的弟媳婦,一張嘴比刀子還快,最愛說人是非。
另一個,是村裡的王寡婦,平日裡就愛搬弄口舌,誰家有點什麼事,傳得最快的準是她。
還有一個……
李沐果數了數,被偷雞的這幾家,無一例外,都是平日裡最愛嚼她舌根的那幾個。
她站在人群外,看著那幾個女人又氣又急又心虛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李沐果同誌?”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李沐果回頭,看見李大壯扛著鐵鍬走過來,憨厚的臉上帶著關切:“你咋站這兒?看熱鬧呢?”
“嗯,隨便看看。”李沐果笑了笑。
李大壯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張翠翠那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
“嘿,活該。”李大壯難得說句痛快話,“那娘們嘴太碎,早該有人收拾她了。就是不知道誰下的手,下手真利索,愣是沒人看見。”
李沐果沒接話。
李大壯又壓低聲音:“你說那偷雞的,會不會是同一個人?這大冬天偷雞,雞帶回去也養不活啊,除非——”
他頓住,沒往下說。
李沐果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除非,那人根本不是為了偷雞,就是為了給那幾個長舌婦一個教訓。
她告別李大壯,往自己小院走。
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就看見許墨淵站在她院子門口。
他靠在那扇修補過的籬笆門上,手裡夾著一支煙,煙霧在冷空氣中裊裊升起。黑色的大衣裹著他挺拔的身形,襯得那張臉愈發冷峻。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向她。
那目光平靜得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李沐果走過去,站定在他麵前,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看什麼?”他問,語氣雲淡風輕。
“看戲。”李沐果說,“一出好戲。”
許墨淵挑了挑眉,沒說話,隻是吸了一口煙。
李沐果壓低聲音:“張翠翠那事,是你乾的吧?”
許墨淵沒承認,也沒否認,隻是淡淡地說:“她嘴太臟。”
李沐果深吸一口氣:“那雞呢?劉大丫她娘、王寡婦她們家的雞,也是你弄的?”
許墨淵彈了彈煙灰,語氣依舊平靜:“她們話太多。”
李沐果又好氣又好笑。
她抬頭看著這個男人,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半分愧疚或心虛,彷彿做這些事就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許墨淵,”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你能不能別給我拉仇恨?”
許墨淵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疑惑:“拉仇恨?”
“就是——”李沐果組織了一下語言,“你這麼做,別人一看就知道是為了我。張翠翠她們不敢找你麻煩,但會把賬算在我頭上!你這不是幫我,是給我添亂!”
許墨淵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李沐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為,”他開口,聲音低沉,“我不出手,她們就會放過你?”
李沐果愣住了。
“那天在河邊的事,我聽說了。”許墨淵收起笑容,目光變得認真起來,“劉大丫踢翻你的盆,讓你在冰水裡撈衣服。你的腳,傷了吧?”
李沐果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腳。
他怎麼知道的?
“還有你那缸水,”許墨淵繼續說,“被人倒了泥巴進去。你那天晚上燒的是雪水,對吧?”
李沐果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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