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張翠翠又開始蹦躂
李沐果發現,自己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了。
起初隻是些小事——出工的時候,她分到的永遠是累活、臟活。冬天沒什麼農活,主要就是選種、積肥、修理農具。別人輪流去爐子邊烤火,她卻連站起來活動一下的機會都沒有,但凡她想歇口氣,張翠翠就在旁邊陰陽怪氣:“有些人啊,幹活磨磨蹭蹭,也不知道整天想什麼心思。”
她忍了。
第二天,她的農具不見了。
篩種子的篩子、裝種子的簸箕,明明頭天晚上還好好的放在工具房裡,第二天出工時卻怎麼也找不著。她翻遍了每個角落,最後在工具房後麵的雪堆裡找到了——篩子被踩裂了,簸箕的邊也豁了口子。
“這誰幹的?”周紅看見,氣得臉都紅了。
李沐果沒說話,隻是把壞了的工具拎起來,去找隊長換。
隊長看了看那篩子,眉頭皺了皺,但也沒多說,給她換了套新的。
“沐果啊,”隊長遞工具的時候,壓低了聲音說,“有些事,能忍就忍忍。都是一個隊的,鬧大了不好看。”
李沐果點點頭,沒吭聲。
她心裡明白,隊長不是不知道是誰幹的,隻是不想得罪人。
那就自己小心點吧。
從那天起,她每天收工後都把工具帶回自己小院,第二天再背過去。多走幾步路的事,總比被人毀了強。
但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避開的。
那天她正在選種,張翠翠和幾個女知青湊在爐子邊烤火,一邊烤一邊嘮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
“誒,你們說,許同誌對那個李沐果,怎麼那麼上心啊?”張翠翠磕著瓜子,語氣裡帶著不屑。
“誰知道呢,”王秀英接話,“說不定是被什麼迷住了唄。”
“迷住?”張翠翠嗤笑一聲,“有什麼好迷的?瘦得跟麻桿似的,臉上也沒幾兩肉,大冬天的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裹得跟個粽子一樣。”
幾個女知青笑起來。
“哎呀,你們別這麼說,”張翠翠假模假式地嘆了口氣,“人家也是為了往上爬嘛。京城來的大人物,攀上了可就是一步登天,換誰不動心?”
“動心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啊,”王秀英冷笑,“人家許同誌什麼家世?她什麼出身?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知青,連個工作都被表姐頂了,也好意思往人家跟前湊?”
李沐果手裡的骰子頓了頓,又繼續搖。
“我聽說啊,”張翠翠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她下鄉之前,在老家那邊就名聲不好。要不怎麼好好的工作會讓給表姐?肯定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家裡才急著把她送走的。”
“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無風不起浪……”
李沐果終於抬起頭,看向張翠翠。
張翠翠正說得興起,對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陰陽怪氣的表情:“怎麼,我說錯了?”
李沐果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不凶不怒,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看得張翠翠心裡發毛。
“看什麼看?”張翠翠梗著脖子,“我說的都是實話!”
李沐果收回目光,繼續選種。
張翠翠被她的反應弄得不上不下,想再刺幾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悻悻地轉過頭去,繼續跟旁邊的人嘀嘀咕咕。
周紅看不過去,湊到李沐果身邊,壓低聲音說:“沐果,你別往心裡去,她就是嘴賤。”
李沐果笑了笑:“我知道。”
“你就這麼忍著?”
“不然呢?”李沐果把癟種子挑出來,“跟她們吵一架?吵贏了又能怎樣?該說的還是會說。”
周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沐果拍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凍僵的腳:“行了,我沒事。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說去。”
但有些事,不是忍就能過去的。
那天李沐果去河邊洗衣服。
冬天的河麵結了厚厚的冰,但河邊有幾處泉水不凍,常年流淌,隊裡的女人們都去那兒洗衣服。李沐果端著盆走到地方時,已經有幾個人在了——是村裡幾個年輕姑娘,正一邊洗一邊說笑。
看見李沐果過來,那幾個姑孃的笑聲停了停,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李沐果沒在意,找了個空位置蹲下,把衣服浸到水裡。
泉水冰涼刺骨,手指一伸進去就凍得發僵。她咬著牙,用力搓著衣服,心想趕緊洗完趕緊回去。
旁邊那幾個姑娘又開始說笑起來,聲音不大不小,但李沐果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時不時往她身上瞟。
她沒抬頭,專心洗衣服。
一件,兩件,三件……
洗到最後一件的時候,她站起身,想把衣服擰乾。
就在這時,腳邊突然一陣水花濺起——她放在旁邊的盆被人踢翻了,盆裡的衣服滾進河裡,順著水流往下漂!
李沐果猛地抬頭。
那幾個姑娘正看著她,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其中一個——村裡劉屠戶家的閨女,叫劉大丫的——腳還踩在她盆上,笑嘻嘻地說:“哎呀,不好意思,腳滑了一下。”
旁邊幾個人捂著嘴笑起來。
李沐果沒說話,低頭看了看河裡漂著的衣服。已經漂出去好幾米了,正順著水流往下遊走。
她深吸一口氣,沒跟她們理論,直接脫了鞋襪,挽起褲腿,踩進冰水裡。
冷!
那冷意像刀子一樣紮進骨頭裡,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河心走,伸手去夠那件衣服。
身後的笑聲停了。
劉大丫看著她在冰水裡艱難行走的身影,臉上的得意慢慢變成了心虛:“哎,你……你瘋了?那水多冷!”
李沐果沒理她,終於夠到了衣服,一把撈起來,轉身往回走。
上岸的時候,她的腿已經凍得沒了知覺,腳底被冰碴子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血混著冰水往下滴。
她沒看那幾個姑娘,隻是默默地擦乾腳,穿上鞋襪,把濕透的衣服裝進盆裡,端著盆往回走。
身後,那幾個姑娘麵麵相覷,沒人再笑得出來。
劉大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李沐果已經走遠了。
「宿主,你還好嗎?」小儲的聲音裡帶著心疼,「那幾個女的太壞了!你幹嘛不罵她們一頓?」
李沐果沒說話,隻是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罵?罵有什麼用?罵完她們該笑還是笑,該使壞還是使壞。
回到屋裡,她想燒點熱水泡泡腳去驅寒,就去水缸邊舀水。
水瓢舀下去,感覺不對。
她低頭一看,水缸裡渾濁一片,底下沉著厚厚一層泥巴。
李沐果愣在那裡,看著那缸渾濁的水,半天沒動。
「宿主!」小儲驚叫起來,「這……這誰幹的?!太缺德了!」
李沐果慢慢放下水瓢,走到炕邊坐下。
她沒哭,也沒罵人,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宿主,你說話啊……」小儲急了,「你別嚇我……」
“我沒事。”李沐果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怎麼還回去。”
小儲愣了一下,然後興奮起來:「對對對!不能就這麼算了!咱們得想辦法報復回去!」
李沐果搖搖頭:“報復什麼?抓賊拿贓,咱們又沒親眼看見是誰幹的。”
「那怎麼辦?就這麼忍了?」
李沐果沒說話,隻是看著那缸渾濁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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