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女人們的可怕
李沐果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陰魂不散”。
許墨淵一點都不避諱,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清晨,天剛矇矇亮,李沐果推開門準備抱柴火燒炕,就看見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站在柴垛邊,手裡提著一捆劈好的柴,見她出來,似笑非笑地看過來:“李沐果同誌,正好,順手幫你劈了。”
李沐果僵在門口,看著他提著柴走過來,那姿態閑庭信步,彷彿這不是在零下三十度的北大荒,而是在京城某條林蔭大道上散步。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劈。”她下意識後退一步,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
“客氣什麼。”許墨淵已經把柴放在她門口,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互相幫助嘛。”
說完,他也不等她回應,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
李沐果盯著那捆柴,咬牙切齒。
這是互相幫助?這是盯梢!**裸的盯梢!
但柴已經送來了,總不能扔出去吧?她隻好抱進屋,心裡盤算著明天一定要起得比他更早。
第二天,她天不亮就爬起來,躡手躡腳地推開門——
許墨淵已經站在柴垛邊了。
這回不隻他一個人,旁邊還站著幾個女知青,正圍著他說說笑笑。那些姑娘們一個個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搶著要幫他抱柴,恨不得把自己家的柴都搬過來讓他劈。
然而許墨淵的目光越過她們,準確地落在李沐果身上。
“李沐果同誌,今天起得挺早。”他淡淡開口,撥出的白氣在晨光中裊裊升起。周圍的姑娘們齊刷刷回頭,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李沐果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許同誌更早。”
她快步走過去,想自己抱柴,卻發現柴垛邊的柴已經被那幾個女知青“瓜分”了——她們一人抱著一捆,根本沒有空手的。
“哎呀,沐果姐,你來晚了,”一個叫王秀英的姑娘笑得燦爛,臉頰凍得通紅,“許同誌幫我們把柴都劈好了,你要不等一會兒?”
李沐果深吸一口冷氣,肺管子都凍得疼。
不等了。
她轉身就走,決定今天不燒那麼熱的炕了。
身後,許墨淵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挑水也是。
井台邊結了厚厚的冰,滑得站不住腳。李沐果小心翼翼地踩著冰麵往前走,剛把水桶放下去,身後就伸過來一隻手,穩穩地握住了井繩。
“我來。”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許墨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她身後,近得能感覺到他身上帶著的寒氣。
李沐果下意識往旁邊躲,腳下一滑——
一隻手迅速攬住她的腰,把她穩住。
“小心。”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李沐果能感覺到那隻手在她腰上停留了一瞬,才鬆開。
她的臉騰地紅了,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
“我......我自己能打水。”她低著頭,不敢看他。
“我知道。”許墨淵已經開始搖轆轤。
李沐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水打上來,許墨淵把桶提到她腳邊,直起身看著她:“走吧,我幫你提回去。”
“不用——”
“冰滑。”他隻說了兩個字,就提起水桶往前走,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李沐果隻好跟在後麵,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生產隊出工的時候更誇張。
冬天沒什麼農活,主要就是積肥、選種、修理農具,大夥兒都擠在生產隊的屋裡幹活,暖和。許墨淵剛到沒幾天,就主動要求參加勞動,美其名曰“體驗生活”。隊長受寵若驚,親自給他安排活計,問他想幹什麼。
許墨淵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角落裡低著頭的李沐果身上。
“就選種吧,”他抬手指了指,“我看那邊人手少,去幫幫忙。”
隊長順著他的手指一看,那正是李沐果今天乾的活兒——和幾個女知青一起篩選明年開春的種子。
於是,整個上午,李沐果身邊就跟了個甩不掉的尾巴。
她往左挪,許墨淵也往左挪;她往右挪,許墨淵也往右挪。她故意湊到人最多的那張桌子邊上,心想這下他總沒法擠過來了吧?
一抬頭,那人就站在她對麵,正不緊不慢地挑著種子。
“李沐果同誌,”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這苞穀種子,是不是要挑顆粒飽滿的?”
李沐果頭也不抬:“嗯。”
“那這種有點癟的,是不是就不能要了?”
“嗯。”
“你看我這挑得對不對?”
李沐果手裡的種子差點灑了。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上那雙含笑的眼:“許同誌,您挑得很好,繼續努力。”
“好。”他點點頭,真的繼續挑了。
但問題是,他一邊挑,一邊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那目光若有若無,卻讓李沐果渾身不自在,
周圍的幾個女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的意味越來越複雜。
如果是夏秋季節,地裡活兒多,李沐果還能申請去遠的地塊躲著他。可這冰天雪地的冬天,所有人都擠在屋裡幹活,她往哪兒躲?
她隻能硬著頭皮待著,祈禱這漫長的冬天快點過去。
如果說白天的“偶遇”還能忍受,那晚上的集體活動簡直就是酷刑。
天寒地凍,沒什麼娛樂活動,隊裡就組織大家聚在食堂裡,女同誌們做針線活,男同誌們搓麻繩、修農具,一邊幹活一邊嘮嗑,好歹能省點自家的柴火。
李沐果本想藉故不去,但隊長點名:“李沐果同誌,你針線活不是挺好嗎?來,教教大家!”
她隻好硬著頭皮去了。
一進門,熱氣撲麵而來,屋裡燒著大鐵爐子,紅彤彤的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她環顧一圈,想找個離那人最遠的角落——
許墨淵已經坐在那裡了。
他坐在靠牆的長條凳上,身邊空著兩個位置。幾個女知青圍在旁邊不遠的地方,一邊納鞋底一邊偷偷看他,卻沒人敢真坐過去。
李沐果選了離他最遠的角落,挨著劉嬸坐下。
然而,她剛坐下沒多久,餘光就瞥見那個高大的身影站了起來,穿過人群,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這兒有人嗎?”他站在她旁邊,指著空位問。
周圍的人齊刷刷看過來,目光裡滿是震驚和不解——明明那邊空位多的是,他怎麼就偏偏選了那兒?
李沐果想說有人,但身邊確實空著。
“沒人。”她乾巴巴地說。
許墨淵坐下。
一瞬間,李沐果感覺自己成了全屋的焦點。那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在她臉上、身上、手上來回逡巡,恨不得找出她有什麼特別之處。
她低頭,假裝專心納手裡的鞋底。
許墨淵也不說話,就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根麻繩搓著,目光卻時不時飄過來。
“李沐果同誌,”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她能聽見,“你這鞋底納得挺密。”
“謝謝。”
“給誰做的?”
“自己穿。”
“哦。”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腳上的鞋也快破了。”
李沐果手一抖,針差點紮到手指。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決定不理他。
但許墨淵顯然沒打算放過她。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這回聲音更低了:“那天在招待所,你睡著的時候,我看了你很久。”
李沐果的呼吸一滯。
“你睡覺的時候,眉頭皺著,”他繼續說,聲音像在自言自語,“像有很多心事。”
李沐果攥緊了手裡的鞋底,指節發白。
“許墨淵!”她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嗯?”他應得很自然,眼裡帶著笑意。
“你——”
“鞋底要紮歪了。”他提醒。
李沐果低頭一看,果然,針腳已經歪到天邊去了。她趕緊拆了重來,一邊拆一邊在心裡罵了一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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